向奋斗者致敬!——为了资本家奋斗还是为了全人类奋斗?(关于996的评论)

最近在微博上就996问题发表了一些言论,也有不少文字了,摘记在这里,并且再补充完整

最初针对的是马云的代表性言论:

昨晚和阿里巴巴的同事们交流了一次,谈到了时下最热门的工作996问题。今天很多年轻人都面临这个问题,我想,如果你选择通过奋斗努力赢得自己的幸福和成功,可以认真思考一下我下面的话;但是如果你希望自己的未来比普通人幸福快乐,但又不愿意付出比普通人更努力的代价,那么那些合法合情合理,永远正确的话更适合你。如果需要,那些我也会讲,而且讲得很好!但我想年轻人应该有机会听到真话。任何公司不应该,也不能强制员工996;阿里巴巴从来也都提倡,认真生活,快乐工作!但是年轻人自己要明白,幸福是奋斗出来的!不为996辩护,但向奋斗者致敬!

马云的言论带着极其明显的虚伪,从“不为996辩护”这一句就体现出来了,这些现代剥削者和古代奴隶主的最大区别在于,他们不仅要求服从,还要求“自愿”服从——不是我逼你的哦,是你自我觉悟高,自觉自愿要给我打工的哦。到朝鲜能够找到最多这样的工人,一个个都很有主体思想的觉悟,绝对都是自觉自愿奉献自己。中国的资本家还差不少,最近马云的“幸福论”和刘强东的“兄弟论”,颇有一点主体思想的精髓了,再接再厉吧!

这套逻辑看起来挺励志,但最大的逻辑陷阱就是把努力奋斗与加班工作联系起来。且不论努力本身的意义问题,就算说努力总是好事,但努力就一定是为你的公司努力吗?所以我说道:

道理很简单,你鼓吹努力、奋斗,这没错。但问题是凭什么让一个人全部的努力只是为你打工?比如说张三每天996,下班累成狗,李四每天工作8小时,每天下班后还学习6小时,周末还去找兼职或培训。请问张三努力还是李四努力?凭什么只能给老板打工才叫努力?

996不是鼓励奋斗,而恰恰是要压榨奋斗,把你的奋斗都汇聚到老板名下,而断绝你为了老板之外的事业奋斗的时间和精力,资本家根本不是希望你努力奋斗,而只是希望你为他多流汗,只是希望尽可能多地榨取你的努力劳动。马克思都200多岁了,资本家们竟然还能把“剥削”喊得如此理直气大义凛然,真是太讽刺了。 ​​​​

要说努力,阿里巴巴的员工未必比得上古代的奴隶,奴隶也是努力奋斗,争取老爷多赏赐一点点,甚至还能结婚生子,孩子一出生就有奴隶身份,一家三口为老爷打工,其乐融融,幸福得不得了。那么资本家们和奴隶主有什么差别呢?当然,时代在进步,资本家及其走狗们会说:你们是“自由”的啊,你们不满意就辞职好了,没人逼你上班呀。既然上班,你就得乖乖地给老板创造剩余价值,奴隶不能辞职而你能辞职,所以你是自由的。

用“自由”来为剥削压榨辩护,这是更可憎的事情。所谓自由,是“人”的自由,职业自由或市场选择的自由只是衍伸的形式,更重要的是“四大自由”。自由首先体现为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其次包括结社和示威等,除了自由职业,工人也可以自由诉求,呼吁,示威,乃至罢工。市场自由归根结底建立在人的自由之上,一些资本家不尊重人的自由,却用市场自由给自己开脱,极其丑恶。

对虚伪的资本家而言,除了以“辞职自由”来为自己的剥削辩护之外,根本不尊重人的自由。比如女性的生育自由遭到歧视,娱乐、休闲的自由被极力压缩,选择其它兼职的自由不被欢迎,示威、罢工的自由更加接受不了。甚至,当员工真正要动用其“辞职自由”的时候,老板也不会双手欢迎,也是要百般克扣阻碍。

尊重人的自由,本质上是要尊重人的独立人格,要尊重别人总会以你不认同的方式生活。你可以认为你的公司创造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工作环境,但你的员工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能要求他们也只能把自己的全部生活追求寄托在你的公司之内。

当然,自由总是现实的、有条件的。脱离现实空谈自由也是不妥当的。所以,又有一些人陷入了另一个逻辑陷阱,就是把现实中不得不面对的无奈的厄运,当作是应然的要求。

他们说:环境如此,不996竞争不过,你行你上啊,你当老板试试?

但我们批判的就是这个环境本身啊。饥荒的环境下,你可能不得不挨饿,但得始终清醒地记得:人吃饱才是好事。不能饿着饿着饿出优越感了,搞出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挨饿光荣吃饱可耻。非但少数吃得满肚流油的人向穷人宣扬饥饿有利于健康,一些受够饥饿的人也出现斯德哥尔摩症了,回过头来颠倒黑白,以为人不挨饿就长不大。

饥荒是现实,但那是一种厄运。正因为挨饿是恶,所以要追求温饱,战争残酷,所以呼吁和平。996是恶,所以要批判。不能把无奈变成理想。

人在现实中生活,免不了要与现实中难以抗衡的力量相妥协,但是人类是一种能思想的动物,人类的思想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超越现实,去谈论应然或理想。就比如马云们,可不就是用“幸福”的“理想”来吸引人们去为止奋斗吗?即便你真要为996在现实的无奈性作辩护,也不该是这样一幅励志导师的嘴脸。我喂不饱追随我的人,我应该羞愧,而不是应该自豪。

大环境是会变化的,正是每一个为理想而奋斗的人,每一个与现实相抗争的人,汇聚起来改天换日的力量。奴隶制被推翻,8小时工作制的建立,都是由一代又一代不甘于与现实妥协的人们不断“努力奋斗”而来的。那些个鼓吹努力奋斗的励志导师们如果还心存一点儿良知,那么应该知道,真正应该去激励的“努力奋斗”,恰恰是为着自由而努力、为了解放而奋斗。

努力奋斗确是好事,但为谁努力?为主子努力的是好奴隶,为子女努力的是好父母,为自己努力的是自由的公民,而为着全人类解放事业而努力的,是伟大的人。这种伟大未必遥不可及,当我们努力批判996制度及其体现出来的资本家的剥削和虚伪时,我们就在努力为人类解放事业添砖加瓦。借用马云最后一句话,让我们“向奋斗者致敬”!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1 一条评论

  1. 老师,生气得都写出错别字来了,“吸引人们为之奋斗”。对应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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