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G•H•哈代:《一个数学家的辩白》

[]G·H·哈代:《一个数学家的辩白》,王希勇译,商务印书馆20074月,8
5    前言(C·P·斯诺)   当《一个数学家的辩白》初版时,格拉汉姆·格林在一篇评论中写道,与亨利·詹姆士的笔迹一样,这本书再好不过地描写了一个有创造性的艺术家是什么样子的。
46 对于一个职业数学家来说,发现自己写作关于数学的东西,乃是一种令人泄气的体验。数学家的作用在于做数学上的事情,证明新的定理,把它们添加到数学当中,而不是谈论他自己或者其他数学家做了些什么。政治家轻视政论家,画家瞧不起艺术评论家,生理学家、物理学家或者数学家常常具有同感;再也没有比对解释者所怀有的藐视更深刻,或者从总体上看更合理的了。解释、评判、欣赏都是二流头脑干的事情。////——所谓“科学元勘”所做的事情也恰是这些被科学家所深刻和合理地“藐视”的工作。我同意哈代的看法——解释、评判、欣赏都是二流头脑干的事情,我因为实力不济而做不成科学家,因此我会永远保持对科学家的仰慕之心。当然,即便如此自嘲,哈代还是写下了这本书,无论如何,这种工作也并非是全无意义和乐趣的。
58~59    可能会有很多值得高度尊敬的动机促使人们开展研究工作,但其中有三个必其他的更为重要。第一个(没有它则其他的都谈不上)是智力上的好奇心,知道真理的欲望。然后是对职业的自豪感,要求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的焦虑,在他的工作配不上其才能时,任何有自尊心的工匠所感受到的羞耻感。最后是抱负,获得名誉、地位,甚至是它所带来的对权力或金钱的欲望。当做完了你的工作,感觉到你为他人增加了快乐,或者减轻了其他人的痛苦时,那可以是很令人欣慰的,但它却不是你做这工作的原因,所以,如果一位数学家,或者一位化学家,或者甚至是一位生理学家,告诉我说他的工作的驱动力乃是造福于人类的愿望,我将不会相信他(即使我相信他,我也不认为他比没有这样的愿望好到哪里去)。他的主导动机就是如我已经陈述的那样。当然了,这里没有任何东西会让正派的人为如此想而感到羞耻。////——与艺术家一样,科学家们所追求的完全是“个人的”,这倒并不是说科学家不需要为社会、为他人的的利益作考虑,但这种考虑只是了伦理上的、消极方面的,也就是说科学家应当为其研究造成的不良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并且尽量避免它,但这种考虑无论如何并不是科学研究的真正动机。
63 在这里,我必须驳斥一个仍然广泛传播的错误想法(尽管可能已经远远不如二十年前广泛了),即怀特海所称的“文人迷信”:对数学的热爱及美学欣赏,“只限于每个时代少数怪杰身上的偏执性”。…………事实是,很少还有比数学更为“大众化的”学科。大多数人都能鉴赏一点数学,正像大多数人都能欣赏一首欢快的乐曲一样;
72 首先,在严肃性上说,数学定理得优越性是显然的和巨大的,想起问题都是一些精巧但非常有限的思想叠合的产物,它们彼此之间并没有根本性的差异,且对象棋之外的事情没有任何影响。就算象棋从来没有被发明过,我们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去思想,然而欧几里得定理和毕达哥拉斯定理却深刻的影响了即使是数学之外的思想。
97 所以说,有两种数学。有真正数学家的真正数学,也有我所谓的“平常的”数学,因为没有比“平常的”更好的词可用。平常的数学可由霍本或者一派的其他作者的论证来辩护,但真正的数学则不能有此类辩护。如果说,它毕竟还是能够做辩护的,那也只能被作为艺术来辩护。这个观点没有一丝矛盾或稀奇之处,它是数学家所普遍持有的观点。////——“如果说,它毕竟还是能够做辩护的,那也只能被作为艺术来辩护。这个观点没有一丝矛盾或稀奇之处,它是数学家所普遍持有的观点。”
97~98    对真正的数学家来说,有一个令人感到欣慰的结论:真正的数学对战争没有任何用处。没人发现过数论或相对论曾经被用于战争的目的,而且似乎不大可能有人会在多年以后这么做。…………所以,一个真正的数学家具有洁净的良心,没有任何东西会减损他的工作所可以具有的价值。做数学研究,如我在牛津的时候已经说过的,是“无害的和清白的”职业。////——还不到“多年以后”,本书于1940年出版之后没多久(哈代死于1947年),数论以“密码学”的方式,相对论以原子弹的方式,深刻地影响了现代战争。哈代将作何感想呢?
2007716

 

UNIC

2007-07-16 21:48:08 匿名 124.117.17.185 [回复]

“最后是抱负,获得名誉、地位,甚至是它所带来的对权力或金钱的欲望。” 
———-艺术家可以是追求”艺术”这种信仰中的存在对自己的判定.或者说”上帝”.这种无形的无时无刻的考问有点类似于他说的第2点,然而,我想,其实科学家和艺术家一样,有的时候,认同的来源是脱离大众的,这样直接导致追求所谓名\利根本成为无用,没有了理由.

 
UNIC

2007-07-16 21:53:49 匿名 124.117.17.185 [回复]

“与艺术家一样,科学家们所追求的完全是“个人的”,这倒并不是说科学家不需要为社会、为他人的的利益作考虑,但这种考虑只是了伦理上的、消极方面的,也就是说科学家应当为其研究造成的不良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并且尽量避免它,但这种考虑无论如何并不是科学研究的真正动机。” 
____________________我却依然相信有将对大众或者人民利益为己任的艺术家和科学家存在.        多元的,有人纯个人,也有人很博爱,看他眼中的科学\艺术 是什么了. 
哈代绝对了,但无知者无过. 
不过上面摘抄的是你的话哦?~~~~

 
UNIC

2007-07-16 21:59:50 匿名 124.117.17.185 [回复]

如果说,它毕竟还是能够做辩护的,那也只能被作为艺术来辩护。 
希望这句话没有任何一点对艺术的贬斥意义.

  
古雴

2007-07-16 22:30:46 http://epr.ycool.com/ [回复]

哈代对艺术没有贬斥,不过和其他许多纯粹数学家一样,他认为数学是最高的艺术。 
将对大众或者人民利益为己任的科学家当然存在,中国两弹元勋当然都是,我毫不怀疑他们的真诚。为个人还是为社会主要是看不同的人而不是看不同的学科,这我和你说过的。但我这里只是顺着哈代的讲法,谈论的是哈代所理解的科学家。

  
古雴

2007-07-16 22:56:19 http://epr.ycool.com/ [回复]

有些时候我也像哈代那样,认为那些致力于公众利益的科学家,正如那些致力于愉悦大众的艺术家那样,并不是“真正的”科学家或艺术家。尽管我当然支持多元的科研动机(我以前有文章专门提到过),但是必须承认“为人民服务”并不能对于某位科学家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并不会增加多少,尽管作为一个普通公民而言,利他主义当然是可贵、可赞的,但对于科学家作为科学家而言,这实在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品质。哈代也提到,如果说他的研究成果能够为他人造福,他当然没有理由不为此高兴,但是这对于他的研究活动本身而言并不是关键的。

  
UNIC

2007-07-17 00:05:47 匿名 222.82.69.241 [回复]

“正如那些致力于愉悦大众的艺术家那样….” 
难道为人民就是取得人民的认同这么简单吗?或者甚至直接就是愉悦大众? 
为人民也有不受认同的可能.比如有些文学家.

  
古雴

2007-07-17 09:46:15 http://epr.ycool.com/ [回复]

那么,你说说看,对艺术家而言,“为人民服务”意味着什么呢? 
我指的“致力于愉悦大众”与“取得人民的认同”不是一回事,取得认同这种动机,就类似于哈代所说的“抱负”或“野心”了。一个真以利他主义支撑的艺术家(如果有的话)并不一定要致力于取得人民的认同,而是致力于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带给世人。然而在这里,我认为,将作品奉献给世人的动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追求自己认为好的作品的动机——如果本身没有对艺术的热爱和执着,没有对自己工作和理想的信仰,光光有一个为他人奉献的动机,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的——为他人造福的方式有许多,他又为什么要选择艺术呢?如果自己没有首先被艺术深深吸引,他又怎会选择用艺术来造福他人呢?归根结底,利他的动机对于艺术家而言始终是次要的、无关大局的,而那些“个人的”动机才是决定一位艺术家之为艺术家的关键。

  
UNIC

2007-07-17 17:38:07 匿名 220.171.183.101 [回复]

那么 
托尔斯泰是艺术家吗? 
鲁迅是艺术家吗? 
艺术家的定义是什么?

  
古雴

2007-07-17 19:35:25 http://epr.ycool.com/ [回复]

我们曾经讨论过类似的问题:一个人如果创作了几篇脍炙人口的诗歌,但他却并不认同诗人的生活,那么他算不算诗人?我的看法是,他创作的是诗,但他并不算是真正的诗人,真正的诗人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并不取决于他的作品。 
某些人或许创造了科学史上划时代的成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是真正的科学家,有些人或许以其文字和作品流芳百世,但他们也未必是真正的文学家或艺术家。真正的科学家或艺术家,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是那些以科学或艺术,以真或美作为自己的生命的人才配得上的称呼——而并不要求他们的作品有多么重要、多么著名。 
这不是我对艺术家的定义(我没有这个权力),而只是一种偏激的理解。我当然也认同一般的理解,比如说将艺术家视作一种尊敬的头衔或者对一种职业的称呼来使用。基本上说,语言总是属于公众的,对于一个词语的界定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公众的认同。而我个人所表达的并不是一种“判断”(我无权判断谁是或谁不是艺术家),而只是一种态度或情绪。

  
unic

2007-07-17 21:54:47 匿名 124.117.17.225 [回复]

不好说啊,继续看看.

  
古雴

2007-07-20 20:13:13 http://epr.ycool.com/ [回复]

我想到一个类比的说法: 
试想这样一个人(这种情况是非常现实的),他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然而,他感觉到他的民族正在面临危机,迫切需要用一种信仰凝聚起来,否则就始终是一团散沙。于是,他选择身体力行地传播一种宗教,教导人们信仰上帝,而且他做的非常棒,结果人们在绝境中变得充满希望,变得团结一致……在行为上看,这位民族主义者毫无疑问是一个好教徒,甚至可能是教主,然而,如果我们最终了解到了他的真实动机,我想我还会认为他绝不是一个“真正的”教徒,因为促使他投身宗教的某种利他主义的动机尽管高尚,却并不是宗教的动机,无论他的传教多么成功,他对教义的奉行多么严格,他多么受到民众的认同,归根结底,他仍旧是一个无神论者,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教徒。 
总而言之,当我强调“真正的……”时,我强调的是信仰。

  
UNIC

2007-07-21 20:18:29 匿名 222.82.73.73 [回复]

“……却并不是宗教的动机……”,我好象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样还是利用了宗教,是吧?这个所谓“宗教的动机”,你的意思是说应该是超越理性后的那种真正的对宗教的需要感,是吧? 
呵呵,我同意的。这样,就是说其实在他把宗教当作复国工具的时候,其实是在阔洒自己的一种已成的价值观。而真正的宗教动机应该只是一种纯粹的追寻感、探索感?而不是对某种其实与宗教无关的价值观的践行是吗? 
呵呵,这样宗教也成了技术、工具了。其实基督、佛教好象还好,而依斯兰当年就是在很大程度上出于复国的考虑…… 
我上面的话可能有错,还有些说不清楚。这方面我想得还很少。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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