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谣盐说两句

地震之后各种大小谣言满天飞,网络的存在似乎是大大地加强了谣言的传播,虽然说我们也可以通过网络方便地搜索更多的信息从而破除一些肤浅的谣言,但是大部分人恐怕并不这样使用网络。

相比于BBS和搜索引擎,现在的SNS和微博似乎更利于谣言的流传,因为BBS和搜索引擎更要求某种主动的参与,在BBS上的帖子虽然可以被无节制地转载,不过要去浏览BBS毕竟是一个主动的行为,而且在转帖之下往往会有其他网友相对理智的讨论可供参考,而搜索引擎虽然能够向我们传递海量的信息,但是正是因为信息太多,要去进行筛选总是要求主动的行为。

而SNS或微博上,更多的行为就只是被动地阅读和举手之劳的分享,即便对被分享的信息作出了某些点评,下一个分享者也不会复制这些评论而只会把原来的信息传递下去。传统的谣言传播模式总是会通过层层的“走样”,信息会越传越离谱,越来越失真,谣言从一个地方蔓延到另一个地方,不断地改头换面,但就很难迅速地导致一个极大范围内的人群的同步行动。而微博式的传播模式则是有可能把一条信息大规模地复制出去,达到迅速增幅的效果,经过网络增幅后的谣言再进入到传统的口耳相传的环境后,就可能造成一种极其迅速和协调一致的疯狂反应,这是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就像当年某电视台在愚人节播放火星人入侵的假新闻后立刻引起全城大混乱那样,在现在的局面下,这种全城乃至全国性的群体暴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同的是电视媒介毕竟还是可掌控的,是自上而下的,控制好源头就不至于出大问题;而网络媒介特别是微博媒介是去中心化的,谣言的传播根本难以预测和控制。

抢盐风波确实是愚蠢的,不过抢盐者本身难以说是愚蠢。当然,一口气买上够吃几十年的盐,那的确是蠢事,但是本着安全第一、早晚得买的原则,去抢上个三五包,也可以说是一种恰当的生活智慧了。在这个事件中值得反思的问题倒不是老百姓有多愚蠢,而是这个社会的安全感。人们不相信这个社会将在遭遇灾害或短缺的情况下始终保持秩序,特别是经历过那个漫长的短缺时期的老人们,当然宁愿未雨绸缪地做好准备。

要怎样才可能尽量地规避网络时代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大规模群体性骚乱的局面呢?对网络加以控制无济于事,越是去操控主流的信息,人们就越是倾向于相信小道消息,这正是现在中国的情况。但网络的自由化也解决不了问题,谣言仍然随时可能被迅速放大。去增加民众的知识也无关紧要,更丰富的知识也许可以避免这次的盐恐慌,但更技术化的谣言仍然可能广为传播。谣言总是出现在已知和未知领域的边界处,也许日常的知识越丰富,谣言的花样就会越多,例如这次的盐谣言其实是在人们对碘、日本、核辐射等知识已有的一定程度的了解的基础上生成的。

关键还是在于社会的安全感,与其说谣言止于智者,倒不如说谣言止于淡定者。人总是依赖着他人而生活着,而所谓三人成虎,我周围的人都如此说,而我还固执着所谓的知识(成见?)而对他们的说法不屑一顾,这种态度未必称得上真正的智慧。问题不在于我们总要依赖于他人,从而势必会听信他人,而是在于我们还不够互相信任。如果人们相互信任,以至于相信灾难或短缺之际人们能够保持秩序,紧缺物资的分配能够井井有条,困难的人将得到他人的接济,那么即便我们听信了谣言,也不至于如此慌乱。正是因为我们对他人不够信任,对社会的秩序缺乏信心,预想到困难的时候整个社会结构将会陷入瘫痪,任何机构和他人都将靠不住而只能依靠自己,我们才会在谣言之下如此紧张。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12 条评论

  1. 不是谣言或谣盐,是没文化,没科学。
    http://j.mp/eIZNIv

    • 根本不是这样的。即便是科学家群体中也会产生谣言,只不过谣言的内容可能更技术化一些罢了。谣言根本上与一个群体的交往活动有关。当然,如果说所谓的有科学的人是那些远离群体生活,离群索居、不食人间烟火,不信任他人而只是特立独行的话,那么这种“科学”的确能减少谣言。但这并不见得是一种比谣言更好的情况。集体生活总是难免于愚蠢的谣言,正如科研生活也总是难免于荒谬的错误,谣言的存在这一事实本身并不坏,问题在于谣言所带来的集体反应。

  2. 这种“复制”的特点,准确、迅速、宽广,的确是会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增幅”,而再到口耳环境就会波及面更广,并且延续这种一致性。赞分析。

  3. 继续赞分析。所以这就容易让人想要去了解日本目前国内的表现。当然从很少的细节就可以发现他们的那种集体意识和他人意识的确是建立在更好的信任层次上的。而且这种信任还有一种必然相应的责任感。总之中国的社会还是如此的不成熟不淡定。。民间环境和上下环境皆有。

  4. 包括日本的推特那么发达,怎么没有形成这么大的恐慌,都是如此。

  5. 返回来又说到ZF怎么建立网络时代的公信度的问题。我觉得这牵扯到两个个层面的信任:ZF的自信和民间的自信。。二是二者之间,ZF对民间的自组织的信任、民间对ZF职能的信任。。
    网络里,zf用堵肯定是玩不了的,那应该努力、公正地做事,同时在网络上适当发布自己的表现。

  6.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淡定也未必是好事,恐慌也未必是坏事。过分的淡定也许是某种普遍的冷漠造成的,而适度的恐慌也是一种良好的危机感。

    另一方面,恐慌感往往恰恰是容易发生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下。危难尚未发生,但可能临近的状态下,危机感是最强烈的。而在危难实际已经在身旁发生时,更多的注意力就必须放在如何去应对它,而无心顾虑那些将来而未来的可能性了。

  7. 谣言的夸张和危害反映出一个缺乏权威的社会的应对机能之匮乏。权威并不是专制的代名词,恰恰是专制取消了受大众信任的权威存在之可能。专制服务于特定利益,代表公众利益的权威无资源支持去成其为权威。于是,“谣言止于权威”的机能无法有效发挥作用,没有信誉的社会显达阶层出来辟谣被认作政治阴谋而不是良知与责任心。于是,大家慌了。

    • 我倒觉得取消了权威地位的不完全是专制,像古代的专制国家中的某些名士、长老还是享有相当的权威性的。而现代不仅是专制国家失去了权威,在民主国家也未必还有权威的地位。这个状况在我看来更大程度上是大众媒介造成的。在传统社会中,精英阶层控制着话语权,话语的力度是与说话者的身份呈正比的。而在大众媒介,控制话语权的却是大众。不再是身份,而是数量,决定着话语的力度。这样一来少数阶层的话自然就丧失了力度。

      • 恩,对。我只是考虑到我宣传权威有可能被误以为是在和民主唱反调,所以特地标明专制是会取消大众信任的权威的。取消权威的确实不只是专制,而且最主要的因素也不是专制;另一面,古代专制社会确实也有权威。但这样清理后,我说的意思也并不是逻辑混乱:因为在一个不该专制的时代专制,在一个不再适宜专制的技术经济条件下专制,尤其更会取消权威。这一现象,姑且称之为“错位”。

        当今时代的民主国家,错位较轻。参议员这样的社会显达和权威是要考虑拉票,所以“lier”是个很严重的骂人话,民主制度使得大众用票“雇佣”了一些显达权威,专家则受雇于社会显达,于是牵连了显达的信誉度,也不敢做lier,在这个双层雇佣的机制下,专科专家的学术权威性就给公众带来一些比较靠谱的信息,可以用来辟谣。当然了,当代社会的民主国家,也有取消权威的问题,这个问题在于当代民主国家也有“错位”,只是较轻。民主国家的错位是时代的错位,是斯蒂格勒所说的存在之墙的破碎,也就是随轩所说的“是大众媒介造成的。”但我要补充:“是大众媒介突破了某个墙造成的。”这个墙在我看来就是政治,就是人的方面,就是“社会的有机性”。恰是政治哲学家和技术哲学家的课题。

        古代传统社会的专制为什么没有取消权威呢,因为它也没错位(或错位较轻)。古代的专制君主,本身就是权威,在它显明它的极权之时,也注意到这种显明需要合法性,于是承担起“权威”“父母”的责任。

        当代,技术经济发展,美国共和制驯养“民主”成功,民主观念深入人心。所以专制转入地下,以民主的谎言实行专制,本就建立在谎言之上,何来权威。自己不是权威,怎能要求它雇佣的人成为权威。

      • 信任的危机的确是当今中国面临的一大难题。不仅是丧失公信,而且还丧失自信。用新的谎言去遮盖旧的谎言只会陷入恶性循环……

      •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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