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性格相合及散乱联想

性格相合或性格不合之类的说法经常用来评论人际的交往,尤其是男女关系之类。这种概念听起来颇抽象玄妙,不过似乎也非常实在可感。我也用过相合或不合之类的概念来描述过自己或他人的关系,至于我所说的意思是什么,我现在就随手写一下吧。

当年写征友贴时,我并没有在任何地方加入性格相合这一要求,道理很简单,这一项根本不可能在交往之前预先展示出来,而是通过交往而展示的东西。

当然在交往之前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讨论性格是否相合的问题,在许多地方都可以找到关于各种性格之间配合度的“分析”和“研讨”。比如所谓的“星座”理论。据说天蝎座与双鱼座是超级无敌浪漫搭配,这翻译成比较“科学”一点的说法,无非就是讲一个典型的天蝎座性格和一个典型的双鱼座性格相处比较合拍。当然你不能说这类“分析”完全没有道理, 就像现代科学那样,星座分析对人的性格进行了抽象化、典型化、模式化,而过深地陷入或者过多地依赖于这些理论的人,其生活世界亦会反过来被这些理论所重塑,使得实际的模式和理论的模式越来越吻合,从而使得理论变得越来越有效。

科学哲学家没有权力也没有兴趣去裁决具体科学或伪科学的理论是对还是错。我们只是还需追究:无论你所说的A性格与B性格相合之类的判断是对是错,关键在于,你还是没有解释所谓的“相合”本身是什么意思,尤其是,我并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客观地评点,而是作为一个主观者,作为“我”,当我亲自发问时,所谓的相合对于我而言是怎样的意义?毕竟哲学家的追求不是替他人提供判断,而是为自己寻求理解,至于借助他人来为自己提供判断就更加不是哲学家的愿望了。

于是,我需要跳过模型化的理论化的方式,来为相合或不合的概念提供最直白的诠释。我想到的最简明的说法,可以是:自私地维系交往。我的意思是,性格相合的人的交往是并不需要借助多少无私奉献的精神的,而交往中越是需要自我牺牲,越是要求无私无我,那么就越是说明性格不合。

在一种最合拍的交流过程中,怎样说话或怎样做事让自己最舒服时,也就最能配合对方的好恶,因此就不需要处处刻意迎合对方。不需要去纠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喜悦,只要顺着自己最觉得舒服的方式来表现自己,就是对方最喜欢的,这样就叫性格相合。

这里我所说的自私并不是指肆意的放纵或绝对的坦诚,而是说舒服和顺畅。许多时候放纵和坦白都并不是最舒服最顺畅的表达方式,比如说有人问你要不要拿个果冻吃啊,也许你此时垂涎欲滴恨不得立刻抓起来往嘴里塞,但也许你更愿意故作矜持地辞让一下。豪放还是矜持、果断还是迟疑等等,也都是性格的一部分,我所说的就是顺着自己的性格以最舒服的方式来表现,而不是说以最放肆的方式来表现。

所以说所谓自私的交往当然仍旧是互相礼让、互相支持乃至于可以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之类的模式,关键在于各种言行只是顺乎自己的个性来表达,不需要为了对方的好恶而纠结,不需要为了配合对方而压抑自己。当然,在交往过程中,在相互影响之下,双方的个性和习惯都会被重塑,然而这种重塑一定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自我牺牲,不需要忍受苦难,更不需要坚持搏斗。

爱当然是需要“经营”的,但这只是说永远不要把爱当作一个现成在手的东西,它绝不是一个到手了就可以关在保险柜里的战利品,而是需要永远地参与其中的一种活动。但维持经营并不意味着需要坚忍和牺牲。爱不需要通过战斗来诠释。

爱人、爱事业,都是这样。并不是所有的时候,付出和回报都会相应。如果付出了太多而没有得到相应的报偿,在悲叹世界的不公平之前,不如先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选错了方向。

2009年8月7日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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