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马克曼•艾利斯:《咖啡馆的文化史》,孟丽 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2月

 
前言第2    咖啡馆的故事需要从历史中追根溯源,其中17世纪、18世纪扮演着主要角色。自第一家咖啡馆在伦敦出现之后,在这百年光阴里,咖啡馆已经成为城市生活中一道无处不在的风景,是社会交往、流言蜚语、商讨辩论发生的必要场所。是咖啡馆让男人们学会了建立一种混合式友谊的新方法,他们在讨论中注入商业冒险、苛刻的评审、科学讨论和政治俱乐部等各种内容。本书正文的各章节将会阐释,早期的咖啡馆并不只限于星巴克和其他一些现代咖啡零售商,它们的身影也出现在证券市场、保险公司、政党集会地、文学批评机构、因特网和现代科学的研究文化中。正如诸多评论者所言,对于形形色色志同道合的知识分子而言,咖啡馆也就等同于各种网站。////——但今天的网络论坛尚没有成为咖啡馆那样的思想舞台,因为网络论坛尽管也似乎是人人平等,但似乎有些“过于平等”了,而“文化贵族”和学术名家们几乎不参与网络论坛,在某种意义上,当代世界的学术的环境退回了咖啡馆文化之前,就像中世纪的经院哲学般,学术世界与市民生活的巨大鸿沟又重新出现。我寄希望于以我为典型的,成长于网络时代新一代学者们,能够真正发掘出网络作为学术交流平台的巨大潜力,就像是咖啡馆和沙龙的时代那样,咖啡馆的时代、沙龙的时代,注定将无可奈何地离我们远去,但我们将会有论坛的时代、BBS的时代。但,也许我;有些操之过急,或者说也许我只是一个先知,而来不及亲自见证那个哲学的新时代……但无论如何,我不想再干等着了,我要做些什么——首先,在今年,让我们向遥远的咖啡馆文化致敬,我将在咖啡馆建立一个真正的咖啡馆哲学俱乐部。(不好意思,今天情绪太复杂,有点语无伦次了)
 
66 在王朝复辟的头一个十年里,咖啡馆是进行详尽文学研究的主题(古注:怀疑翻译有问题……这里文学大概指其本意即各种学术),是寻找理解和控制他们思想的场所,是新式文化的发祥地。第一本研究咖啡馆的书《咖啡及咖啡馆的特点》可能写于1661年,作者约翰·斯塔奇是书商,也是一个再洗礼教徒,他的书店开在舰队街上的圣殿门边,挂着米特的招牌。这个地方连着开了几家咖啡馆,还有小酒馆和书店。他在书中除了嘲讽咖啡的奇特性质,还对咖啡馆加以描述。斯塔奇首先申明“咖啡馆里每个角落都是自由的”,语带嘲讽地考察了无拘无束和开放性质是如何决定了咖啡馆的特点。他进一步分析“这里不分贵贱,任何人都可以光顾,谁来了都可以坐下来喝咖啡,因为这里没人会给谁让座。这是黄金时代唯一给人平等待遇的场所,也是咖啡馆最大的特点”。
顾客到了咖啡馆,都可以坐在空位置上,坐在比他早到的那个人旁边。没有什么座位为谁保留,谁也不会拒绝你坐在旁边。这种座位政策使所有顾客觉得咖啡馆里人人平等。尽管作为也许只是次要问题,这种政策体现的平等原则在此后十年中产生了深远影响。通过这种座位安排,咖啡馆使得互不相识的人们友好地坐在一起,进行沟通。在城里很多人并不互相认识,这种随时可以攀谈的社交方式让人惊讶。此外,座位所建立的平等原则倡导了交谈也是以平等和公开为原则。就如1664年出版的另一本讨论咖啡馆特点的书所言:
进了咖啡馆,
不论先来后到,
不论出身贵贱,
哪里都可以落座,
谁都不必顾及。
 
130       对很多1660年代的英国人来说,这种新饮料被斥为一种“新奇的讨厌的异教徒饮料”。这种黑色的浑浊的苦味饮料不知产自何方,样子也很难看,喝了会让人皱眉咂嘴。讽刺作者和智者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这种恼怒,表明对很多人——出于某种重要而又模糊不清的感觉——来说,咖啡是一种“黏稠得像泥浆”的饮料,喝起来如同“煮过的烟煤”,“味道好比陈年面包皮和碎皮革烧成的灰”。还有人说咖啡是一种“难闻而又苦口的黑液体”,“煤灰的残渣,陈旧的碎屑/阅读报纸,或是看着新闻时喝下”,“一种外国的渣滓/是便溺和臭气的混合/混合成魔鬼的烈酒,与下水道里的东西一样”。还有人把咖啡描绘成一种“马圈里的液体”,认为“只看这种液体的颜色,即使不像魔鬼,那味道也是来自地狱的气息,恶臭足以窒息美德和美好的东西”。有人总结说,咖啡是一种“巫师配制的温热地狱羹”、“冥王爷的饮料,巫婆用男人骷髅喝的酒,成为她们走向邪恶的圣餐”。////——这些形容词实在太妙了……“便溺和臭气混合成魔鬼的烈酒;即使不像魔鬼,那味道也是来自地狱的气息;巫师配制的温热地狱羹;冥王爷的饮料,巫婆用男人骷髅喝的酒,走向邪恶的圣餐。”
 
183       根据胡克17世纪70年代所写的《日记》记载,他几乎每天都去咖啡馆,甚至包括圣诞节,而且经常在一天之中会去两三家咖啡馆,有一次居然往来于五个咖啡馆,消磨掉了一整天时间。他并不怎么喜欢喝咖啡,他曾经抱怨说,“喝咖啡会使我消化不良”。即便如此,他在16721680年期间去过伦敦的60多家咖啡馆,因为与志同道合的人聊天以及听取他们提供的信息对他是一个难以抵御的诱惑。////——在当代大概相当于逛网上的论坛……但一个正经的学者如果喜欢泡论坛,一天之中来回泡三五个论坛,即便说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肯定远远比不上胡克,但肯定要被认为是不务正业了吧?但就是因为学者们太务正业了,思想才缺乏活力啊!
 
188       1686年……他的朋友向他指出,在城市中的任何一家咖啡馆都不可能不碰到别的科学家,并解释说,“在蔡尔德咖啡馆,你肯定会碰到社会中相互对立的团体,因为他们中的好多人几乎每天在此地度日”。
 
189       时间证明,咖啡馆是新科学良好的栖息地。在咖啡馆欢乐而又宽松的气氛中,不同兴趣和不同身份的人们之间能够维持一种交流和对话的关系。咖啡馆可以为各种各样的“个人、非官方、未公开的团体、俱乐部以及一些志愿社团”提供聚会场所,“他们投身于某种科学研究领域,仅仅是出于兴趣或娱乐,或两者兼而有之”。神庙咖啡馆植物学俱乐部就是这样一个组织,由皇家学会的一些核心成员组成,他们组建这个俱乐部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同“娱乐植物学组织”的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成员进行见面和讨论,这些人不仅是业余植物学家,而且还是花圃工人和园丁。
 
190~191       到了18世纪,咖啡馆已经毫无疑问地改变了学者和科学家的生活方式,他们无须像占星家和炼金术士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进行研究工作,而是必须加入到友好的交流中去,进而共同开展合作性的研究活动。去咖啡馆并不是躲避工作,寻找娱乐,而是学术工作本身的组成部分。约翰·霍顿在1699年的一篇题为《哲学交流》的文章中总结说,“咖啡馆使得各种各样的人都能够相互交流,使他们获得艺术、商业和其他各方面的知识;有一位皇家学会的杰出会员曾经认为,咖啡馆促进了有用学问的发展”。通过对咖啡馆里的讨论进行勤勉和细致的观察之后,霍顿认为,一个有所准备的人能够从中发现当前研究和思想发展前沿的“精髓和实质”。咖啡馆可以充当通往学问和智慧的捷径。////——但现在的学者们,又再度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234       《伦敦杂志》在1780年撰文提出了一系列“为城市公众所经常忽略的行为准则”,并建议读者:“在咖啡馆里,拿在手上的纸张不要超过一页,一个人占有过多的纸张,是一种极不公平且令人恼火的行为,因为它是对所有在场的人共享权利的赤裸裸的侵犯。”////——我的沙龙也将向那些旁征博引的饱学者投以鄙视:用公共的语言来说话,如果说你需要在某些特定的专业资源的基础上才能说明你的观点,或者如果你要求讨论的其它参与者必须了解某些专业的“常识”才行,那么请把它们都限制于一页纸之内的程度!
 
240       18世纪70年代美国独立革命过程中,咖啡馆一直与美国革命活动紧密地联系在一起。17745月,在商人咖啡馆举行了一次有关暴动的会议,会议建立了通信委员会,用来确保同波士顿和费城的反抗者保持观点和信息的通畅交流……。在这些咖啡馆里召开的会议上,纽约的反抗者最终决定他们反对英国政策,并同意成立大陆会议。对这些自由之子而言,大众平等的咖啡馆似乎是一个特别受他们欢迎的地方,在这样一个比较中立的地方,富有的商人和辛勤的修理工都能够相聚一堂。但是在美国独立革命期间,一直到1783年,纽约一直是英国部队的总部,而且英国部队一直驻防在此地。在这些年里,商人咖啡馆是英国军官喜欢光顾的主要地方,他们聚集在这里品尝咖啡,阅读报纸,就和他们以前在伦敦时一样。////——不仅是美国革命,17世纪英国的科学革命,18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19世纪末维也纳的学术繁荣等等,几乎每一个新的时代都在咖啡馆中孕育,而且世界的思想重心似乎正是随着咖啡馆文化的传播而转移的,英国的咖啡馆文化于18世纪开始没落,英国的辉煌时代也随即黯淡下来,“时代精神”随着咖啡馆,转向了巴黎、美国和维也纳……
 
266       施派尔……他认为,咖啡馆“一直是信息搜集、信息传播、政治讨论和文学批评的中心”,因此“英国中产阶级在这里逐渐完成了自我教育”。
这种对咖啡馆的看法在20世纪后半期得到了一大批享有盛誉、有很大影响力的哲学家、社会学家和批评家的响应,这些学者往往属于宽泛意义上的左派:于尔根·哈贝马斯、理查德·塞纳特、特里·伊格尔顿和彼得·斯达莱巴莱士。
 
 

最新评论

  • 小月

    2009-03-11 20:16:53 匿名 58.31.78.153

    我想,咖啡馆这种文化交流平台应该不可能被复制了……但还是期望着一个新的平台和遇见一个进行时的先知

  • 小月

    2009-03-11 20:31:28 匿名 58.31.78.153 

    也许是因为我对咖啡馆文化了解不多,但是至少,我不希望局限于咖啡馆……
    我是那种既不对咖啡感兴趣,也不对茶感兴趣的人(所以也不要提茶馆了…),只是单纯的对思考和别人的思考感兴趣,至于交流的外在环境,是完全不在意的(所以,你要是一直在新岛坐镇,某天我可能也会去)。

  • 古雴

    2009-03-11 20:57:14

    当然不局限于咖啡馆,还有这里,随轩。
    交流的环境与交流的内容是非常有关的。至少对我而言。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1 条评论

  1. 引用通知: 周六,我在新岛。(一个真正的咖啡馆哲学俱乐部的启动宣言) | 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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