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哲学看马克思的人论(马哲课堂报告讲稿)

既然有那么多被拣选的同学都围绕这个马克思的人学来讲,我想关于马克思人学的总体思路,以及异化之类一些基本概念的梳理,大家会做得比我好。特别是马哲和西哲的同学,应该是驾轻就熟了。而我无论是从总体把握而言还是具体的文献精读来说,都是个外行,虽然也有一些自己的心得体会,但在这里,如果其他同学能讲得更好,我就不必现丑了。

我倒不是谦虚,而是说既然是作为科技哲学专业的代表被选上来作这个报告,倒不如结合我们的专业,提供一个比较独特的视角。即便说我讲的仍是浅薄得很,至少也可能给大家开拓一些思路吧。

我的题目是“从技术哲学看马克思的人论”,我试图借用技术哲学这个视角来介绍马克思的人学思想,同时,也是借马克思来介绍技术哲学这一学科领域。

哲学系的各个二级学科里头,恐怕就数我们这个“科技哲学”最让人摸不着头脑,“你们究竟是搞什么的啊?”非但老百姓不明白,许多同是学哲学的朋友也弄不明白;非但别的朋友弄不明白,我们自己也说不明白,因为这个学科事实上就是太杂乱,搞啥都有。

要是单说“科学哲学”,还明白些,比如知识论啊、归纳问题啊,大家比较容易能想象出一些科学哲学所研究的问题,逻辑实证主义、证伪主义、历史主义、建构主义、后现代……好歹也能在哲学史里理出个头绪来。但这个“技术哲学”呢?究竟是哪儿来的?

技术哲学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学科建制出现(也就是说拥有了相应的学会、期刊、机构和教授等等体制上的保障),是相当晚近的事,基本是20世纪后半叶的事,而学科范式和经典谱系都没有成型。究竟哪些人物算得上技术哲学家,究竟哪些文献算得上技术哲学的经典,都是一人有一套,众说纷纭。

然而无论怎么梳理技术哲学谱系,几乎没有人会把马克思忽略掉。尽管马克思本人从未提及“技术哲学”一词(似乎最早是由德国哲学家卡普在1877年使用的),,但他往往被追认为技术哲学的开山祖师。

为什么马克思对于技术哲学如此重要?我们还是先来看技术哲学究竟是什么。

说“XX哲学”,往往有两种意义(这些说法都是从吴老师那里贩来的哦),一是“作为一种部门哲学”,也就是说,把“XX”作为哲学研究的一个课题,在这个意义上,任何概念拿来都可以搞出一门哲学来,比如吃饭哲学、休闲哲学,都是合法的课题。

然而第二种意义上的“XX哲学”则是作为一种哲学品格。比如,我们说古希腊的“自然哲学家”,并不是指在当时的哲学中有一个专门的课题叫自然哲学,而是那个时代的整个哲学就呈现为“自然哲学”;又比如维也纳学派的“科学哲学”,也不是说把科学当作研究对象,而是他们的整个哲学就呈现为“科学哲学”;再比如“语言哲学”,或许也包括“政治哲学”、“道德哲学”等等。这些哲学在最初兴起时绝不仅仅意味着哲学家们又多了一个研究的题目而已,更是意味着哲学发生了某种重大的革命;不仅仅是哲学家们的兴趣发生了变化,整个哲学的重心、方法和立足点都发生了转变,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兴起的“XX哲学”不仅仅是哲学的一个新课题,而且是一种新品格。

我们说“技术哲学”与“吃饭哲学”之类不同,是一门能够理直气壮地在哲学史中立足的学科,正是因为它不仅仅是第一种意义上的部门哲学,更曾是第二种意义上的革命性和开创性的哲学品格。而马克思当之无愧地是这一革命的开创者。

马克思的著作中很少提到“技术”,马克思谈论的是“实践”、“生产”、“制造”、“劳动”等等概念。我想我们可以并不过于牵强地把这些概念归入“技术”的范畴。事实上“技术”这一概念就是相当宽泛的,任何一种人的作品和人的创作活动都包含着“技术”,“实践”总是涉及“技术”,而“技术”也总是关联“实践”。因此尽管“技术”这个概念在马克思的文本中是隐含的,但马克思哲学的重心向“技术”的转移是明显的。

说到这里,我们有必要问:“技术哲学”为什么没有更早地兴起?或许从人类开始使用语言之前,人类的生活就已离不开技术——例如火和石器,然而为什么哲学家们直到现代才开始关注起技术问题?第一个重要的原因与技术本身的特点有关——技术在许多时候是“自我遮蔽”的;而第二个重要的历史的原因则与整个西方哲学的传统特征有关,而这个传统特征正是马克思力图去批判和超越的。

马克思说道:“德国哲学从天上降到地上;和它完全相反,这里我们是从地上升到天上,就是说,我们不是从人们所说的、所想像的、所设想的东西出发,也不是从只存在于口头上所说的、思考出来的、想像出来的、设想出来的人出发,去理解真正的人。我们的出发点是从事实际活动的人,而且从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中我们还可以揭示出这一生活过程在意识形态上的反射和回声的发展。”[①]

这个“从天上降到地上”的特征并非德国哲学独有,而是整个传统西方哲学的品格。那就是从观念出发解释现实,而且务必要从最抽象、最超越,也就是最空洞的概念出发来构建体系。这也包括所谓的“唯物主义者”——无论是“上帝”也好,“精神”也好,“物质”也好,抑或是抽象的“人”也好,都是些空洞的观念。而传统哲学恰恰是企图从这些最远离感性和直观的地方出发,因而是“头足倒立”的。而马克思则“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东西。”[②]

传统哲学从抽象的观念出发的特点,导致了其对“技术”的忽略。因为他们并不关注现实的人的实践活动,而只在观念的世界中打转。而在马克思的颠覆之后(当然黑格尔之后的其他哲学家们也以各自的方式进行着反叛),哲学终于可能将目光投向技术,

在这里,马克思的一个重要而简单的洞见是:观念和思想与物质产品一样,都是人的创造——“人们是自己的观念、思想等等的生产者,但这里所说的人们是现实的,从事活动的人们,他们受着自己的生产力的一定发展以及与这种发展相适应的交往(直到它的最遥远的形式)的制约。”[③]

传统哲学使作为创造物的观念凌驾于作为创造者的现实的人,从而使人们陷入幻想和教条,否定了人的自由——“人们迄今总是为自己造出关于自己本身、关于自己是何物或应当成为何物的种种虚假观念。他们按照自己关于神、关于模范人等等观念来建立自己的关系。他们头脑的产物就统
治他们。他们这些创造者就屈从于自己的创造物。”[④]

与古典哲学一样,马克思也将人的“自由”看作是最重要的关切。马克思曾提到“自由确实是人的本质”[⑤],并把自由的选择和计划的能力视为人与动物的区别(如[⑥][⑦][⑧])。然而,在马克思那里,“自由”绝不是一个抽象而空洞的概念,也并不是由另一些空洞的概念而赋予的。脱离了人的现实的生活环境而空谈“自由”是没有意义的,马克思指出:“人们每次都不是在他们关于人的理想所决定和所容许的范围之内,而是在现有的生产力所决定和所容许的范围之内取得自由的。”[⑨]

马克思提到,“自由的首要条件是自我认识”[⑩],无条件的绝对自由无疑是句空话,而只有认清自己的局限所在,才能够取得现实的自由。而自由的局限性并不是由人们的理想和概念,而是由现实的历史际遇所决定的。因此要取得真正的自由,就必须要去反省人的现实的生活,在马克思那里,就是对社会的“生产力”的反省。

这里又牵涉到马克思的两个相互关联的洞见——首先,一个人现实的存在与其生产活动是一致的——“个人是什么样的,这取决于他们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11]其次,现实的社会关系与其生产力是相一致的——“随着新生产力的获得,人们改变自己的生产方式,随着生产方式即保证自己生活的方式的改变,人们也就会改变自己的一切社会关系。手工磨产生的是封建主为首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为首的社会。”[12]

那么,“生产”究竟是什么?它对于人之为而言何以如此重要?

之前提到,马克思把“自由”看作人的本质。而自由同时也意味着自我意识。——“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也就是说,他自己的生活对他是对象。仅仅由于这一点,他的活动才是自由的活动。”[13]

换言之,自由意味着自我意识,而自我意识意味着把自己的生活“对象化”,而在对象世界中反观自身,。

诚然,由于观念也是人的创造,在观念世界中的思辨也是人的某种自我反省。然而这种反省终究是片面的,因为概念和语词一旦脱离了感性直观,就只剩下完全空洞无物的符号。人们用以思辨的概念和语言终究都是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被习得,最终也只有在实践中被赋予意义(维特根斯坦)。因此,归根结底,人通过实践,亦即通过感性的活动创造对象世界,并从中获得对自己的感性的直观,才成了自由的。所谓“感性的”,指的是感觉的、经验的。马克思说:“人不仅通过思维,而且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14]

马克思说:“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即改造无机界,证明了人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15]这种改造无机界的创造活动,就是所谓的“生产”了。动物也“生产”,但动物的生产是盲目的,由肉体的需要所支配的,而人类的生产则是有意识的,“这种生产是人的能动的类生活。通过这种生产,自然界才表现为他的作品和他的现实。因此,劳动的对象是人的类生活的对象化:人不仅象在意识中那样理智地复现自己,而且能动地、现实地复现自己,从而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16]

因此,人对自己的直观,换言之,在人的眼中自己“是什么”,是通过人的生产活动而呈现的。并不能脱离现实的生产活动,而谈论某种抽象的“人是什么”的规定。——“‘人的’这一正面说法是同某一生产发展的阶段上占统治地位的一定关系以及由这种关系所决定的满足需要的方式相适应的。”[17]于是,我们不应该试图仅仅通过概念的思辨而理解人,“技术史”成为了人学的重要部分。——“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产生的对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18]

讲到这里,时间大概差不多了。事实上,马克思的人学或技术哲学的更重要的内容还没有展开,例如关于“分工”的讨论,以及著名的“异化”概念,我在这里都没有谈及。这一方面是考虑到其他同学应该会讲到异化问题,一方面是因为篇幅有限,但同时也是某种故意的安排。因为这篇文章旨在借助马克思的人学向大家展示“技术哲学是什么”。因此最重要的是要提示出某一条技术哲学进路的特征和出发点,而异化学说作为其中一项更为细致的展开,与技术哲学的出发点关系不大。

那么,在上述马克思的思想中“技术哲学”在哪儿呢?——这就是。这一整套的看问题的方式,这种出发点由抽象观念到现实实践的转移,这种在物质生产和实践活动与思想、文化、政治等“上层建筑”之间建立起内在联系,并由前者出发去理解后者的思路,这种对传统的理性主义和基础主义的反叛等等,可以说正是这一种技术哲学的基本特征乃至于研究范式了。马克思的技术哲学不仅对马尔库塞、埃吕尔、阿伦特、阿贝马斯、芬伯格等人产生了直接影响,而且在另一条技术哲学的线索,也就是现象学—存在主义传统中也有着广泛的共鸣。尽管有着更多的分歧,但上述的一些基本的特征在很大程度上是这两条传统共享的。

2008年10月16日星期四6时16分……


[①]
意志意识形态, 三:30(引文来自全集中文第1版电子版,但第一卷是第2版,格式啥的先将就着吧)

[②] 德意志意识形态, 三:43

[③] 德意志意识形态, 三:29

[④] 德意志意识形态, 三:16

[⑤]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一:167(这个有点断章取义)

[⑥]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一:181

[⑦] 资本论, 二十三:202

[⑧]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四十二:97

[⑨] 德意志意识形态, 三:506~507

[⑩] 关于新闻出版自由和公布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的辩论,一:139(也有点儿断章取义)

[11] 德意志意识形态, 三:24

[12] 哲学的贫困,四:144

[13]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四十二:96

[14]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四十二:125

[15]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四十二:97

[16]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四十二:97

[17] 德意志意识形态, 三:508

[18]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四十二:127

最新评论

  • 光军山二2008-10-17 13:48:23 匿名 124.205.78.177

    这是一个很好的视角。
    提两点不成熟的意见:
    1.文中指出马克思主张“从地上到天上”,并且这与“天上到地上”的德国乃至整个西方哲学的品格相异,但在具体论述上只以马克思一方的为论据,似乎不足。
    2.本文的题目是“从技术哲学看马克思的人论”,文中对技术哲学的论述似乎不多,有也只是简略的历史概述。对广大对技术哲学没有概念的人来说,有点困难。另外对马克思与技术哲学之间的关联的论述,有更详尽的说明似乎更好。
    文末“那么,在上述马克思的思想中“技术哲学”在哪儿呢?——这就是。这一整套的看问题的方式,这种出发点由抽象观念到现实实践的转移,这种在物质生产和实践活动与思想、文化、政治等“上层建筑”之间建立起内在联系,并由前者出发去理解后者的思路,这种对传统的理性主义和基础主义的反叛等等,可以说正是这一种技术哲学的基本特征乃至于研究范式了。”是不是可以放在前面做导论性介绍,先提出一个明确的观点,至少给听众一个大致的影响。
    仅个人意见。

  • 古雴2008-10-17 18:56:54

    谢谢你的意见。
    回应:
    首先,关于从柏拉图到马克思的整个西方哲学传统的基本旨趣是“从天上到地下”,或者说,是一种由观念出发的“本体论哲学”,或者说是一种古典的“形而上学”,等等这些说法当然并不只是马克思的。包括同时的叔本华,之后的尼采、海德格尔等等,都以不同的方式批判着这样传统哲学的特征。这不必由我多说。当然,你或许可以不同意这种对哲学史的解读,但这是另外的问题,我这个简短的报告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做一个关于整个西方哲学史的宏观评述。当然,我也提到了,“技术哲学”在西方哲学中的历史性缺失这一事实,与西方哲学传统的“由天上到地下”的特征是相互印证的——不仅作为哲学品格的技术哲学从未出现,就连对技术和器物层面上的问题的讨论也极少见于古典哲学之中。
    第二,本文的题目确实有些不好,原本是叫“作为技术哲学家的马克思”,写完后才改的。或许改作“从马克思的人论看技术哲学”更合适?
    我在文中一开始就说,关于“技术哲学”究竟是搞啥的,“非但别的朋友弄不明白,我们自己也说不明白,”,这不是一个玩笑或客套,事实就是如此。技术哲学公认的范式和脉络都没有定型,实在是不容易讲清楚。而我的目的就是避开对何谓技术哲学作一个理论上的、比较清晰明确的界定(因为它
    事实上就是很模糊的),而是拿出马克思这个被许多技术哲学家认为鼻祖的,某种意义上“第一位技术哲学家”作为例子,作一个展示——“喏,这就是技术哲学。”打个未必最恰当的比方:好比你问我啥叫古典音乐?如果我不能在理论上明确地界定清楚,更好的办法就是给你听一段,比如说巴赫的协奏曲,说:“喏,这就是古典乐。”这种介绍方式当然是片面的,但也是最直观、最简单的。
    最后一个问题的话,我向来不喜欢在开头摆出观点,我的这次演讲也并不旨在论证某个观点,而是提供一种思路、一种视角。而且,这毕竟是马哲课的课堂报告,主题毕竟首先是解读马克思的人学,而不是让我来介绍技术哲学。

  • 古雴2008-10-23 23:38:57

    今天的报告成功吗?似乎不太成功……至少聂老师看来颇不满意。不过我对聂老师的演说也不太满意嘛~
    如我所料,除了鸭梨和一哥,其余同学无一例外都讲“异化”。念来念去,实在令人乏味。我的讲演无论质量,至少是增添一点新空气,少许加一点热情了。不过我这种有些“不正经”的态度恐怕也是聂老师感到不适的吧。
    聂老师的要求是令人困惑的。他说下次中哲同学不妨对比一下马克思与诸如孔子,这怎么对比?他又如此强调文本,而拒斥空洞地谈论哲学“原理”和在总体上概括马克思的思路,但这样的话你怎么把马克思和别的思想家放在一块对比?他今天讲了个马克思与斯蒂纳的所谓比较,说就是该这么讲才好。但斯蒂纳是马克思文本中直接面对的,你当然可以立足文本来讲,但你让别人怎么做?
    而且,在聂老师的这个“比较”中,我也丝毫没有听出任何精彩或有趣的部分。聂老师说不必要为马克思辩护,马克思不需要辩护,这我同意。然而斯蒂纳就需要辩护了?当然,这也可以,在某种意义上我也愿意在马克思面前为传统的思辨哲学做出辩护。然而关键是在褒扬斯蒂纳和批评马克思的过程中,聂老师几乎完全忽略或扭曲了马克思的革命性和开创性,却用某些极端化和简单化的方式去解读他。当然,马克思的哲学中肯定存在许多片面和偏执的部分,然而也不该这么整理啊。
    “出身论”、“阶级论”确实与马克思的哲学脱不了干系。然而这毕竟是某一种偏执和过度的解读方式引出的,马克思的哲学中至少存在更多的可能性。确实,马克思会更关心一个人的时代背景、成长环境和生活方式等等,而不会热衷于抽象地、超历史地谈论一个人的内心思想。然而这难道就是“出身论”、“阶级论”。如果把一个人的出身和背景简化为一个符号,比如“贫农”、“地主”,这其实是丧失了人的现实性而被空洞观念的主宰。马克思始终要强调的是现实的人,强调无论是客观地理解一个他人还是要做自我反省时,都必须立足于现实,去直面并反省现实的生活、环境和历史际遇,而不能空洞地在头脑中的概念符号中打转。而这样一种思路在聂老师口中变成了什么?
    聂老师竟然评价斯蒂纳的“语言”观是多么地超前,而仿佛马克思眼中的语言仅仅是工具。然而马克思的语言观才是真的超前了。即便说马克思确实说过语言是工具(我不知道),我们也万万不要忘了“工具”在马克思的哲学中的地位已然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关于语言,马克思说道(就是在批判斯蒂纳的语境中):“我们看到,从思维过渡到现实,也就是从语言过渡到生活的整个问题,只存在于哲学幻想中,也就是说,只有在那种不会明白自己在想象中脱离生活的性质和根源的哲学意识看来才是合理的。这个大问题,由于它总是闪现在我们这些思想家的头脑中,当然最终会迫使这些游侠骑士中的一个人出发去寻找这样一个词,这个词作为词构成可寻觅的过渡,这个词作为词不再单纯是词了,这个词用神秘的超语言方式指出从语言走到它所标示的现实客体的道路,简而言之,这个词要在一切词中起一种和救世主—圣子在人们中所起的基督教幻想的作用一样的作用。”(三:528-529)“哲学家们只要把自己的语言还原为它从中抽象出来的普通语言,就可以认清他们的语言是被歪曲了的现实世界的语言,就可以懂得,无论思想或语言都不能独自组成特殊的王国,它们只是现实生活的表现。”(三:525)
    直到后期的维特根斯坦,才幡然醒悟“语言与生活形式相联系”。能说马克思的语言观落伍吗?斯蒂纳又“超前”到什么地方了?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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