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次北京技术哲学论坛暨北大科技史与科技哲学论坛第48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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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次北京技术哲学论坛暨北大科技史与科技哲学论坛第48讲(2008年1月8日)

时间:2008年1月8日(周二)上午9:30-11:30

地点:承泽园科社中心学术报告厅

主讲人:邓波(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主题:建筑师的原始伦理责任

评论人:吴国盛

听了录音。不过听录音的感觉真是比现场听差多了,听完以后发现很难写出像以前几次那样的报告,偶尔偷懒一点吧~

邓老师的报告内容好像与标题不太相符,事实上并没有谈“建筑师”的问题,主要是解说建筑伦理学的基本定位以及如何把海德格尔引入建筑伦理学。当然,这个主题就更吸引人了,如果当初通知的主题是“从海德格尔到建筑伦理学”,我大概挣扎着也要过去参加了……

不过听下来感觉不是最满意,正如老师们在评论中所说的,从海德格尔到建筑之间还有许多环节没有打通,只是停留在泛泛而论,带来一点启发性,但如何进一步去建立联系,似乎还没有看到明确的途径。

邓老师说海德格尔所谓“诗意的栖居”并非是指文学或艺术上的诗歌之类,这我也很同意,但邓老师却又把它联系到建筑学里头……我感觉恐怕也也扯不上。当然,究竟这个“诗意地栖居”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没搞明白,记得当时上吴老师技术哲学导论课时海德格尔的第一节课我就问过这里海德格尔是啥意思啊,吴老师说这个是下一节课的问题,结果下一节课还是没说明确……吴老师在这里说人只要生存着就必定是诗意的栖居,当然海德格尔应该有这个意思,就好比海德格尔说人总是“在真理中”,但另一方面也很明显,“诗意”、“真理”在海德格尔那里是“好词儿”,毕竟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非本真状态”,那么应该也还是有某种“非诗意”和“诗意”之分的,但这个分别到底怎么说,我还是搞不明白……(好在通过这学期的一篇课程论文,我算是对“本真”与“非本真”之分有点清楚了)。

听到有同学在说海德格尔过于“浪漫”之类,还说什么回归自然,这个我觉得是对海德格尔的误解。我并没有看出海德格尔在崇尚一种“浪漫”的生活方式,更没有提倡“回归大自然”,相反,逃避俗世而回归自然在海德格尔看来仍旧是“常人”。“本真状态”并不是某种具体的生活方式,它并不要求改变什么行为。如果说海德格尔毕竟还是推荐了某种生活方式的话,那么也是严肃的“思”的活动,而决不是什么回归大自然。要说“回归自然”,也是在“自然”本来的意义上,亦即“自由”之上来说的,

如何把海德格尔引到建筑伦理学,这个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把海德格尔引到伦理学。因为正如吴老师所言,海德格尔整个否定“伦理学”这种东西,认为“价值判断”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不对的。不过我想还是有途径能找的。首先就是我经常在说的(尽管我其实没多大了解)“德性伦理学”,这一条伦理学的进路同海德格尔一样根本上反对“价值”这个东西,不去问“我应该做什么”,而是问“我应该成为什么人”。其实这后一个问题可以与海德格尔所说了“去存在”、“成为自己所是”、“决断”和“筹划”等等联系起来了

海德格尔的伦理学显然既不是利己主义也不是利他主义,因为他一方面强调在本真地面对自己时将发现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事物或其他人可以“利己”,“我”无所依靠,只能够自己来承担自己,自己来筹划自己;另一方面也不应该按传统利他主义去“为他人把有待于烦忙之事承担下来”,这被海德格尔称作“代庖”。但海德格尔还是指明了“与此对立的还有一种烦神的可能性”,而这种“烦神”的方式,亦即对待他人的方式才是最好的,“这种烦神不见得是为他人代庖,而毋宁是对他人在其生存的能在中作出表率[vorausspringen],不是要从他那里拿过‘烦’来,而是要把‘烦’第一次真正作为烦回予他。这种烦神本质上是涉及本真的烦,也就是说,涉及他人的生存,而不是涉及他人要烦忙的‘什么’。这种烦神有助于他人在他的烦中把自身看透并使他自己为烦而自由。”(第二十六节,第150页,p122)

这里海德格尔用了一个词,在第一版中翻译为“争先”,修订版中改作“作出表率”,我不知道是否是曲解了原意,但如果真是“作出表率”的话,这就是一种伦理学的通路了。

虽然“价值”、“规范”之类海德格尔都是不讲的,但“责任”还是讲的。海德格尔强调要自己来承担自己,也就是要自己为自己负责了。自己承担自己,而把别人应承担的回予他们,这是海德格尔所提倡的了。把这一思路引入到建筑师这里,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一个基本原则:建筑师应该更多地把自由回予建筑的使用者,亦即尽可能地把他人应承担的事回予他人。简单而具体地说来,就是拥有更多可能性的毛坯房比一切都是现成的精装修更好~~

不过这样子应用海德格尔似乎还是显得太肤浅了,还能够进一步怎么开挖,我当然也想不到好的思路。不过我个人觉得不适合往“天人合一”那方向靠,要想更多地往天人合一啊、主客体统一啊之类方向走,不如利用我们自己的中国哲学、中国传统建筑思想这些资源,倒不必从海德格尔出发了。

2008年1月9日

最新评论

huyang
2008-07-26 09:46:55 匿名 125.45.229.80 [回复]

本人有心报考这里的研究生,想了解一下,是否有前几年的专业课真题。还有一个问题,对于《世界科学技术通史》中的古希腊哲学家的宇宙模型之类的具体问题会怎样考?

随缘

2008-07-26 19:33:37 匿名 124.205.77.136 [回复]

呵呵,随轩已成为北大科哲的前台接待站了。首先,欢迎huyang有意报考北大科哲专业!说实话,如果有心想学点东西,或者想追求学术卓越,选择北大科哲确实是明智之举。
想当年,如果偶万一报考了其它学校的科哲专业,还不知道会学成咋样呢。如果学了一点浅薄的知识,九成九会坐井观天,自以为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里没有丝毫想贬低其它学校科哲专业的意思,只是很客观地说,尽管北大哲学类专业目前似乎也处于学术发展的低谷,但学术品格的积淀和传承,学术氛围和哲学品格的形成,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至少从个人经验体会,北大的大多数老师和学子在哲学上经常会比同行多一分自我反思!

随缘

2008-07-26 19:50:41 匿名 124.205.77.136 [回复]

至于考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偶考的还是科哲科史合卷,应试经验估计已没有多大参考价值。往年专业课试题一般不提供,而且试题年年都在变,也无需太执著。哲学系网站上好像有2001年的科学史试题,结构可以做参考;如果有可能,也可以请认识的往年师兄师姐回忆一下近三年考试的风格。
没有认真看过《世界科学技术通史》这本书,不知里面就古希腊哲学家的宇宙模型写了些什么。关于这个论题,可以参考库恩《哥白尼革命》中关于希腊“两球宇宙模型”的相关论述,吴国盛老师新浪博客中那篇《是天球而不是天体》的相关内容也很值得好好学习。总之,要争取清晰地把握希腊“两球宇宙模型”的“天球、天旋、地球、地心、地静、正圆、匀速、封闭、有限”等各种特点,以及这些特点如何在近代科学革命中被何人、以何种方式被一一修改的。另外,亚里士多德派宇宙论的实在论传统和柏拉图派(如托勒密)宇宙论的“拯救现象”传统之间的区别也值得关注一下。
其它内容,请随轩主人补充。顺祝huyang考研成功,早日成为我们的小师弟(师妹)!

古雴
2008-07-26 21:32:23 [回复]

谢谢师兄客座答疑~ 我个人有幸保送,对考研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世界科学技术通史》看得也不细,而且是在挺早以前了,没啥印象了,师兄也说得差不多了,一般而言读历史书的建议就是不要把它当作“大事年表”来读,而是多做联系,对比现代与古代的观念,东方与西方的观念,以及不同思想流派之间的同与异,以及科学与文化、社会的关系。

wd
2008-08-06 16:09:40 匿名 202.207.1.175 [回复]

古雴兄,我也是一位把北大科哲作为方向的(外校)本三学生,而要走的路经可能会是推免。而且,本人的学校是那种随便往高校堆里一扔就被淹没的“货色”。现正在忐忑中……
想请教古雴兄,推免时差额复试的考试科目及设计内容。

古雴
2008-08-06 16:50:26 [回复]

“差额复试”?所谓差额复试指的是参加复试的人数多于可招收的人数吧?不知为何报科哲的人总是很少,经常的情况是参加复试的人数少于可招的人数。比如08年科史和科哲硕士招生总名额是10个,推免的名额理论上至少可以是5个,但参加面试的总共才4个,当然是都招了。最后总共大概也只是9个人,似乎是名额没用满的样子。。
能够推免的学校至少是211了吧,我们系的要求似乎是本专业前三名有推免资格,不知道你是什么专业的?
推免时以前是只有面试没有笔试的,这几年新增了笔试,不过当然还是面试起到决定性作用,因为这几年都是名额用不满的样子,所以面试是非常轻松的,大致就是会问你一下看过些什么书,然后根据你的回答随便聊几句,基本上都能通过的。不过万一你运气不好,真碰上差额复试了,那么估计老师们会更加认真地进行面试了,那么具体怎么样考就说不准了。不过应该还是会问你读过些什么书,诚实地举出几本你确实读过的好书,能够说点体会,可不要连作者是谁都说不清楚就好了~~

wd
2008-08-06 17:57:58 匿名 202.207.1.175 [回复]

非常感谢古雴兄不吝赐教!
不过,古雴兄的答案让我稍感意外,怎会如此简单!不过,这并非是怀疑,只是……
会否是以前只对北大校外的人才进行笔试啊?所以,古雴兄没赶上?
而且,我以前得知的信息都是,北大的科哲的招生很热的啊!淘汰比例应该较高,和古雴兄所说的情况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我的本科专业是哲学,应该还算对口吧。

wd
2008-08-06 18:06:12 匿名 202.207.1.175 [回复]

哦,再向古雴兄讨些真经吧。如果假定我的推免资格不成问题的话,这段时间应该做哪些准备?望古雴兄指导。

wd
2008-08-06 18:08:27 匿名 202.207.1.175 [回复]

不好意思啊,把您的博客变成答疑的接待处了。有机会面谢,补偿!

古雴
2008-08-06 18:28:06 [回复]

08年的保送生见这:http://hps.phil.pku.edu.cn/bbs/read.php?tid=120&fpage=1
考研录取情况见这(10楼):http://hps.phil.pku.edu.cn/bbs/read.php?tid=434&fpage=1
08年的推免录取情况和分数见这:http://epr.ycool.com/post.2839747.html
你可以观察这个分数表:尽管笔试与面试名义上各占50%,但并没有出现面试成绩更高的被淘汰的情况,可见生杀大权仍然掌握在教研室老师手中,特别是外哲的老师最狠,不要的学生统统给55分。。
笔试的题目根据命题老师的不同会有不同。前几次传说只有一道题。08年的话是四道题,前两题是中文的简答题,第三题是英译中,第四题是给英文材料用中文作评论。

古雴
2008-08-06 18:42:52 [回复]

至于准备,实在不好说。推免笔试的话因为是整个哲学系同一考试,所以考的应该主要是西哲内容。西方哲学史再读一读,哲学英语再看一看,应付一下笔试吧。至于面试我想不用多准备什么,诚实就好,坦白说我们科哲招收的硕士生中相当部分之前并没有多少与科哲的接触,我想老师也不会太关心你的学术基础,更重要的还是看你的热情和潜质吧。要不你或许可以去吴国盛老师、刘华杰老师他们的博客上转转,看能不能先混个脸熟~~

wd
2008-08-06 18:43:59 匿名 202.207.1.175 [回复]

把古雴兄列出的信息仔细研读了一番,醍醐灌顶!

第7次北京技术哲学论坛暨北大科技史与科技哲学论坛第48讲 之后续讨论
古雴 发表于 2008-01-15 19:51:15

http://hps.phil.pku.edu.cn/bbs/read.php?tid=284

鱼之乐

向老邓提出海德格尔过于浪漫化的人是兄弟我,老邓不同意海德格尔是属于浪漫主义阵营的。我不这么认为。

其实现代性内部本身就包含矛盾,启蒙与浪漫主义之争到现在还远未结束,以致于利科把哈贝马斯与加达默尔之争也归属到这个行列,我认为是有道理的。启蒙的信仰者崇尚理性,把理性本身作为克服理性问题的手段,因而哈贝马斯试图用交往理性来批判工具理性,以此重新为现代性奠基。浪漫主义者则力图用理性之外的情感、诗、审美等范畴作为克服理性问题的手段,因而才会有所谓的审美救赎。两个阵营都看到了现代工具理性(技术表现得最明显)所带来的危险,但解决方式截然不同。如果简单化一点的话,启蒙试图重建理性,而浪漫主义者则试图走出理性,这就是二者的差别所在。当年康德其实也看到了其中的矛盾与冲突,《判断力批判》很大程度上要为人的审美、趣味奠基,在近代机械论体系面前论证其合法性。可惜的是,在现实的场合,科学、道德与审美相互交织在一块,没有如康德所认为的那样可以相互并存,相安无事。

再回到海德格尔。面对近代科学技术,海德格尔的分析和批判力度值得人称道,但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诗意、审美,试图以此作为克服近代工具理性的方式,正因为如此,他不断走近赫尔德林。从这个意义上说,海德格尔的确秉承了浪漫主义的路线。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浪漫主义是不对的,她因为强调人性、自由与诗性而散发着醉人的芳香。但作为一种克服现代社会问题的处方,显得有些苍白。海德格尔可以是一位诗人,但不可能要求所有的人都是诗人。诗的个性化本性与科学技术的社会化问题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因此本人并不相信海德格尔的解决方式是有效的方式。这是讨论海德格尔时必须注意的问题,他可以作为出发点,但决不是终点。

真正理解海德格尔,不是重复他已经被人重复了千百遍的词汇,晦涩的语言,而是能跳出海德格尔,运用海德格尔,这才是对他的最大尊重。哲学决不能退化为哲学史,哲学史只有作为哲学才是有意义的。(这一段纯粹是作为哲学工作者的外行话,原本是无需说的)

[8 楼] | IP:124.17.18.43 | Posted: 2008-01-11 09:59

古雴

把海德格尔划归“浪漫主义阵营”也没啥错,反正对于某一个具体的哲学家而言,重要的是其思想,而不是其在哲学史上被扣上的“帽子”,正如鱼兄所言,哲学不能蜕化为哲学史,哲学家不能蜕化为各种主义的集合。

不过我(似乎)记得录音中鱼兄接着提到海德格尔…浪漫主义…“回归自然”之类,这个“回归自然”我是质疑的,这不是海德格尔的意思。

海德格尔走出了传统的启蒙主义,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海德格尔是不是“力图用理性之外的情感、诗、审美等范畴作为克服理性问题的手段”呢?我没有看出来。我没有看出海德格尔为克服问题提供了任何“手段”。而海德格尔唯一真正推荐的一种方式,仍旧是他所从事的活动:思、追问。

海德格尔当然受浪漫主义路线的影响,但他同时也深受传统哲学路线的影响,不能简单地这样去理解海德格尔:首先,海德格尔是个浪漫主义者;其次,浪漫主义者是“……”的;于是……。真正理解海德格尔,要绕开那些哲学史上经常被人滥用的词汇,暧昧的帽子,直接从海德格尔那里出发,这才是对他的最大尊重。

[9 楼] | IP:123.112.68.13 | Posted: 2008-01-11 11:14

鱼之乐

好像一谈到某种主义,你就认为我是扣帽子,呵呵。那当代所有从事哲学研究的人都在使用某种主义,它们都是扣扣帽子吗?不见得吧。扣帽子本身没什么错,关键是扣得有道理。建议,“扣帽子”是典型的文革语言,还是不要去摆弄它为好。

“海德格尔是不是“力图用理性之外的情感、诗、审美等范畴作为克服理性问题的手段”呢?我没有看出来“,没看出来没关系,可以继续看,推荐你把他的几篇关于科学技术的文章多读几遍。

“海德格尔唯一真正推荐的一种方式,仍旧是他所从事的活动:思、追问”。请问,哪个哲学家不是在思,在追问?仅仅推荐这种方式,海德格尔就不是海德格尔了。为什么思,思什么,如何思,好像更重要吧。

直接从海德格尔那里出发?好像你可以径直理解海德格尔一样,没有背景,能理解吗?没有问题意识,何须去理解?为什么要理睬海德格尔?难道是为了崇拜?崇拜不是哲学,哲学反对崇拜。

[10 楼] | IP:124.17.18.43 | Posted: 2008-01-11 12:39

古雴

“当代所有从事哲学研究的人都在使用某种主义”——这样说不对。哲学家往往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某种主义者,马克思说他不是马克思主义者,海德格尔说他不是存在主义者,艾吕尔说他不是悲观主义者,哲学家们自己在阐述自己的思想时,通常都会拒绝以某种主义来标示自己。

当然我不是说不可以扣帽子,不可以说谁是某主义,但这种做法只有在哲学史研究中有意义,具体在阐述某一个哲学家的思想,或者在阐述自己的思想时,就没有多少意义了。哲学不能退化为哲学史。

如果事先带着“海德格尔是浪漫主义”的框架去看,当然一看就看出来想要看出的东西了,但如果我拒绝这一框架,那么就是看不出来~ 不用找别的文章,咱们论坛正好就有现成的:http://hps.phil.pku.edu.cn/bbs/read.php?tid=283

“《明镜》访谈的底线是让海德格尔为时代开出药方,……。海德格尔拒绝让哲学卷入应用,拒绝哲学的直接的功能价值,……《明镜》记者千方百计把海德格尔从思的尺度和哲学尺度中拉出来,而海德格尔则紧紧守住思的尺度和哲学的纯粹性不放,这种僵持贯穿在这篇访谈的始终。”

“海德格尔:不!我不知晓直接改变当今世界状况的道路,前提是,假设这种改变是可以人为的。但我觉得,尝试过的思可以唤醒、澄清和巩固前述的意愿。”

可见,海德格尔并没有提供改变当今世界状况的任何“手段”,而且拒绝提供手段,我已顺手就找来依据了,直接读海德格尔的文本能够找到更多的根据。

“直接从海德格尔那里出发”并不是说可以“径直理解海德格尔”,我指的是要直接面对海德格尔的文本,用海德格尔的思路作为起点,再来走到我们所关注的问题。当然真正的出发点无疑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但如果我们想要从海德格尔那里寻求帮助的话,那就不应该用“海德格尔是浪漫主义者;而浪漫主义者是……;于是……”的思路去阅读海德格尔。我们之所以要理睬海德格尔,是因为我们相信海德格尔能够给与我们启迪与帮助,是因为我们试图去寻找启示和帮助;而不是因为海德格尔是一个XX主义者,所以我们要去理睬他或不理睬他。

[11 楼] | IP:123.112.68.13 | Posted: 2008-01-11 13:38

锈蓝

如同海德格尔说他不是“存在主义者”一样,他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在十九世纪的德国,面对工业化的钢铁洪流,确实出现了赞同科学、技术的理性主义和反对科学、技术的浪漫主义,形成了影响至今的两大对立的文化传统。但是,沿着浪漫主义的传统去理解海德格尔恰恰是不行的!的确,后期海德格尔大谈“诗”,甚至借荷尔德林的“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来谈终有一死者的存在,但他的“诗意”已经不再是诗学的、美学的、文学的、非理性、情感的、浪漫的了!他的“野心”要大得多,根本不是要在德国的这两个对立传统中,去抬一个、贬一个,用浪漫主义的传统来救赎现代性的虚无。

他要做的是:超越自苏格拉底起西方形而上学文化的历史命运!这种命运已经在现代技术的“座架”中统治着人类,同样也在现代艺术的种种形式中浸泡着人类,掏空着人类!

两种文化传统,路虽不同,但都是源于同一历史命运中的传统,殊途同归,归于虚无!在他看来,执拗于存在者的形而上学文化终将走向虚无,无以自救!唯有朝向被存在者遮蔽的存在本身,人类才有望走过形而上学的历史命运,开启新的存在的可能性!

然而,人类不是马上采取某种行动就能改变这种历史命运的,但当人类开始去思这种命运之时,改变的可能性才会曙光出现!怎么才能去“思”呢?一切XX“学”、XX理论、XX主义都意味着形而上学的樊笼,都不可能“思”!海德格尔在“存在”的历史中,以回溯的方式,重返形而上学得以产生的生活世界,去寻找“思”的可能,发现质朴的、前形而上学的“诗”(与文学化的形而上学的诗不同),与“思”同源,都是“存在”本身的澄明!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就是:作诗就是栖居、存在最原始的筑造,就是天、地、神、人的聚集!用神的尺度去测度天地才意味着“诗意”!

只有一个神能拯救我们!何为“神”?无法“说”,只能“思”,海德格尔撕开了形而上学的屏障,也只仅仅瞥见了“神”的灵光一现,恭候着千年后真正“思”者的来临!海德格尔死了,我们怎么接着“思”呢?

[12 楼] | IP:117.22.179.65 | Posted: 2008-01-12 02:22

鱼之乐

楼上表述的的确是海德格尔的想法,使用的也是海德格尔的语言,又或者过于海德格尔了。记得上次在西安开现象学科技哲学会议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强烈的感受:海德格尔的座架、思等等几乎被每一个人讨论海德格尔的人不停重复着。记得尼采曾经有一句话,颠覆真理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停加以重复,直至让人恶心为止(大意如此,原话忘了)。现在,海德格尔在中国学界的遭遇,实在越来越让人恶心。作为哲学工作者,如果他的任务仅仅是把大哲学家说过的话重复几遍,那哲学工作者自身的意义也就丧失殆尽了。与其听咱们说,还不如听海德格尔本人说,咱们自身的价值何在?

任何哲学家都想超越以往的历史,以往的哲学,都想打破既成的“学”,这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是海德格尔的独特之处。康德在建构自己的哲学之前,也指责以往所有的形而上学都是沙上建塔。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一上来就直指当时的心理主义。咱们需要看的是,在指责完之后,他剩下的东西是什么,他建构了什么东西,他对问题的解决方案是否成功,是否有价值。激进而批判的语言谁都会说,但说完之后呢?如果谁说以往的哲学都是错误,那我就请你说一下,正确的哲学是什么。如果说不出来,也就不用加以理睬了。

海德格尔看到了问题,也给出了自己的克服方式,正是从如此的克服方式,我认为海德格尔的确是过于浪漫化了。我所说的浪漫主义,并非说他主张回归自然(小古误解了我,当时我说回归自然仅仅是一个类比而已),而是说他力图求助于诗、审美等作为克服现代形而上学的手段。针对工具理性的缺陷,海德格尔并未去构造另一种可行的理性替代方案,而是主张返回那种略显模糊、诗意与神秘的存在之中去。借用“知、情、意”的说法,就是用情去克服知,用审美克服理性。

那天老邓讨论海德格尔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憋不住了。作诗就是栖居,或责栖居就是作诗,那谁来形而上学地做一首来看看,能做出来我就很佩服。天地人神的聚集。怎么聚集?何谓天地人神?用神的尺度测度天地。那请你测一下让咱们瞧瞧。

或许,时下咱们最需要的是祛海德格尔化,因为大家都太海德格尔化,这是我的一点看法。

[13 楼] | IP:124.17.18.43 | Posted: 2008-01-12 09:26

epr

鱼兄的意见我明白,老是停留在海德格尔那里,沉浸于海德格尔那些术语当中,是不行的,这也违背海德格尔本人的精神,他宣称他所写的是“道路,而非著作”,他并不希望后人把她的作品当作哲学著作去研读,而是希望读者借以“上路”。因此,无论从什么方面说,都应该从海德格尔那里“走出来”。

然而能不能走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走进去则是另一回事。如果首先不能够深入到海德格尔的思想中去同情地理解,哪有谈何启示,谈什么走出来?如果不能够从海德格尔本身出发,却想要从海德格尔那里获得启示的话,那只能是停留在摆弄一些空洞的术语,得不到真正的收获。

对待历史上任何一位哲学家都是类似,要从他们那里走出来,但前提是先要走进去,若从未走进一个哲学家的所思所想去深切地体会,那么根本谈不上从他们那里走出来。

海德格尔的思路和主张究竟好不好,行得通行不通,是一回事。但我们对于海德格尔的理解究竟好不好,通不通,则是另一回事。沿着“浪漫主义”去解读海德格尔究竟对不对,好不好,这是我所质疑的。如果谁觉得海德格尔没有多大意义,不必过多关注,那么他也不应该以“海德格尔太浪漫主义”之类为理由,我认为这种说法是对海德格尔的误解。海德格尔在时下中国确实是有些被滥用了,但在我看来关键的问题之一就是许多人都把海德格尔当作一个“浪漫主义”者来看待。要改善对海德格尔被滥用的现状,首先还是要澄清对海德格尔的误解。

说海德格尔“力图求助于诗、审美等作为克服现代形而上学的手段”,我始终不能信服。或许海德格尔“指向”了某种神秘和诗意的“存在”,但这不意味着他所提供的“手段”也是借助于神秘或诗意。那我们说康德为知识设限的目的是要为信仰留下地盘,那么是不是说康德就此变为一个“信仰主义者”呢?

[14 楼] | IP:123.112.83.200 | Posted: 2008-01-12 12:40

锈蓝

正如马克思、黑格尔、康德、柏格森、达尔文、萨特、尼采、弗罗伊德、波普尔等在中国曾经的“泛滥”一样,海德格尔在当今确实也“相当的”“泛滥”了!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一方面,由于种种的原因,中国人在100多年学习“哲学”的历史命运中,选择了他们,让他们“泛滥”;另一方面,我们的学习还远不到位,充其量是个初中水平,只能采起哲学“学”的方式进行所谓的“研究”!“泛滥”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深刻理解了这些“泛滥”了的哲学,相反,恰恰因为“泛滥”可能带来了种种的曲解(当然,曲解也有其合理性),哲学工作者就更有责任静下来沉入研究,正本清源,而不能因其“泛滥”了、玩的人多了、俗了,就将其“祛化”!不管个人是否喜欢,海德格尔在中国的影响还在增大。

但是,在一片“海潮”中,我们对海德格尔的理解仍然处于“瞎子摸象”的阶段,海德格尔的思想是与整个西方形而上学的历史连在一起的,可以说,理解形而上学的深度就决定着理解海德格尔的深度,进而影响理解当代西方文化的深度!在西方强势文化全球化的时代,我们也许只能先“学着说”,经深入研究后“照着说”,然后才能“接着说”,终将能够“自己说”!

[15 楼] | IP:219.144.202.228 | Posted: 2008-01-12 17:09

古雴

楼上说得好:——我们也许只能先“学着说”,经深入研究后“照着说”,然后才能“接着说”,终将能够“自己说”!

其实这倒不是因为“在西方强势文化全球化的时代”,本来嘛,做学问,做哲学,就是该这样做的,西方人自己做哲学也是如此,学着说、照着说、接着说、自己说,如此循序渐进,方有可能在哲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就像一个人学说话,一开始总是重复学舌,而后模仿,最后才能运用自如。一个人连读诗都不会,还指望他自己作诗吗?

做哲学,阅读经典,评述经典,是基本功。哲学家们所创作的是那些哲学经典,而不是各种“主义”。带着自己的问题进入哲学史时,哲学研究者们首先面对的,是那些经典,而不是那些主义。把哲学史简化为各种主义——而且最好是简化为两个主义之间的“两军对垒”,例如把哲学史简化为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从表象主义到介入主义之类,把哲学家撇开了,把充满可能性和多样性的哲学史,变成了某种单调的辉格史,最后似乎自己站到了那最前沿的位置,这当然只是错觉。未曾模仿过哲学家,又怎可能成为哲学家?

[16 楼] | IP:123.112.83.200 | Posted: 2008-01-12 17:46

鱼之乐

锈蓝说得对,中国的哲学研究水平的确存在问题,远跟不上西方的步伐,仍在学着说的阶段,这有目共睹。

我不是反对海德格尔在国内的影响,我反对的是一位研究海德格尔的学者一上来就摆弄一大堆晦涩的语言懵人,最后迷失于晦涩的海洋。你能用自己的语言把海德格尔表述一遍,那我很佩服。不要说,现在还出于初级阶段,先学着说。这不过是没能力接着说、自己说的辩解罢了。当然,在下并不反对学着说,只是要有这样的意识:学着说决不是目的本身。仅此而已。

小古一直反对我,好像我只知道某种主义,根本不读文本,哈哈,那我就甭混了。其实,从事哲学研究有多种做法,你可以进行文本分析与解读,也可以更加宏观地看问题,理解问题,都没有关系。说到简化,大家都在简化。海德格尔把西方哲学史简化为形而上学倒退的历史,本身就是简化。马克思《共产党宣言》一上来就是,一切人类历史都是阶级斗争史,并且这种简化并不是在扯淡。为什么?

历史必定是辉格史。不要说你知道原本的历史,某位哲学家的原本思想,除非你是上帝。

我说海德格尔过于浪漫化,是个人对海德格尔关于科学技术讨论的感受。当然有不同的理解,没有关系,可以讨论的。

很担心讨论会变质,果然应验。本来是讨论海德格尔是否过于浪漫化,最后退化为如何研究哲学,如何读文本了,从“专业问题”转变成“外行问题”,没啥意思,所以就此打住。

[17 楼] | IP:124.17.18.43 | Posted: 2008-01-12 20:48

epr

既然鱼兄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再继续讨论“外行问题”了。最后只说一句:宏观视角不能取代微观视角,哲学史中的一些宏观的趋势潮流当然是显而易见的,谁能否认?但具体到某一位哲学家,就不该套用宏观视角的框架,似乎每一位哲学家都必定有一个“标签”。似乎“所有从事哲学研究的人都在使用某种主义”,这是不对的。“某种主义”只是在宏观视角下看时而言的,不能滥用。

我最后再回到“专业问题”稍微谈两句。

鱼兄提到:“哪个哲学家不是在思,在追问?仅仅推荐这种方式,海德格尔就不是海德格尔了。”

但是。海德格尔确实仅仅推荐了这种方式,如果说“仅仅”不一定准确的话,那么这也是海德格尔最主要推荐的一种方式。

首先,“思”,以及海德格尔所从事的“追问”活动,是一种走向本真状态的道路。例如在《存在与时间》中海德格尔提到:“究竟该从何求取构成此在的‘本真’生存的东西呢?……生存论阐释把截断生存状态上的种种可能性与约束性这件事承接下来。”(第六十三节,第371页,p312)而在另一处,海德格尔说得更加明白:“当一种研究工作,一方面象所有研究一样,其本身是有所开展着的此在的一种存在方式,另一方面又要使属于生存的存在之领悟成形为概念,这种研究竟能不包含上面讲到的对此在本质性的筹划活动吗?”(第六十三节,第374页,p315)

——可见,海德格尔看来,生存论的研究活动本身——而不在于通过研究的成果指示出另一种活动——就包含着对此在本质性的筹划。

海德格尔提到对待技术世界的方式时说的是“对于物的泰然任之与对于神秘的虚怀敞开。”(《海德格尔选集》第1240页)这听起来是指向了“神秘和诗意”。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在同一篇文章的前面,海德格尔强调的乃是:“当今人类在逃避思想。”(1232页)……“人是思想的,亦即沉思的生命。”(1233页)

——可见,所谓神秘的敞开之类,其实还是在于“思”。

当然,海德格尔必定要讨论何谓思、如何思的问题。但什么是“思”呢。

鱼兄说:“任何哲学家都想超越以往的历史,以往的哲学,都想打破既成的‘学’,这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是海德格尔的独特之处。”

但这恰是海德格尔的独特之处。海德格尔明确地说:“思想的任务就应该是,放弃对以往关于思的事情的规定的思。”(1261页)

为什么?因为海德格尔的特色在于,他把“真理”指为“去蔽”。而否决了从正面上建构真理的努力。海德格尔认为拆除那些遮蔽之后,真理是自发地显现出来的,不需要去建构新的真理学说,而只是要去寻找通达那疏明之地(敞开的林中空地,无蔽)的道路。

海德格尔说靠理性不可能建构出真理,并不意味着他反理性。事实上,去蔽的可能仍然要依靠理性,依靠思。如果没有理性的反思,没有严肃的追问,人不可能从常人中、从非本真状态中自觉,更不可能走出来。

当然,海德格尔的道路行得通行不通,我也深表怀疑。但无论如何,根据海德格尔的文本,我认为鱼兄说的不对:“海德格尔看到了问题,也给出了自己的克服方式,……他力图求助于诗、审美等作为克服现代形而上学的手段。”

[18 楼] | IP:123.112.83.200 | Posted: 2008-01-12 22:00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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