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哲学导论第一次讨论发言提纲

说明:

1, 每位选课同学都要对照笔记和阅读材料认真准备,积极发言。这次问题讨论课也是一次测验,成绩将占期末总成绩的20%。缺课者按0分计。上课而不发言者按0分计。

2, 欢迎旁听同学认真准备积极发言。

3, 每一个问题都要认真准备,但对于自己比较有兴趣、相关知识储备更多的问题可以重点准备。每个人都要就自己重点准备的一个或几个问题做总共大约5分钟的陈述(这是给分的主要依据)。对其它问题也要有准备,也要有自己的看法,以免被点名回答时张皇失措,但不必长篇大论。

4, 对所有问题的讨论都必须结合马克思、马尔库塞、艾吕尔、芒福德的理论,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据。

问题:

1, 技术是什么,意味着什么,可能意味着什么,我们为何要关注技术问题?

2, 技术是否中性,是否价值无涉?

3, 现代性、现代人和现代技术拥有一个共同的本质,还是并无内在关联。如果有这样一个共同本质的话,这个本质是什么?

4, 现代人与现代技术是否陷入困境?如果否,理由?如果是,如何走出困境?

第一个问题,技术是什么?似乎马尔库塞、埃吕尔、芒福德他们都没有对技术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应该如此。拉普说得不错:“只要试图给‘技术’一词下定义,人们就会发现离开这个术语的模糊性,就等于不适当地减少了问题的复杂性,从而抹杀了所要研究对象的复杂性。”

确实是这样,强调对概念精确定义、对话题圈定界限等等,不正是某种单向度的思维方式吗?所以,技术是什么这个问题一定是讲不清楚的,讲清楚了反而不好了。

不过当然,对技术是什么的阐释肯定是必要的,而尤其重要的是讨论技术意味着什么。说“技术意味着什么”,总是要说“技术对于XX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势必牵涉到关于技术与人类、与自然、与理智、与文明、与科学等等的相互关系的讨论。

选择不同的“XX”讨论技术对之的意味时,“技术是什么”这一问题也会有不同的呈现。比如讨论技术对于人之存在意味着什么时,我们可以将技术看作人的本质的外化或者人之为人的“存在论差异”;讨论技术对于自然意味着什么时,我们可以把技术与自然看作一对互斥的范畴,又或者把技术看作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中介;讨论技术对于文明意味着什么时,我们可以把技术说成文化的载体或整个社会的组织方式;讨论技术对于科学意味着什么时,我们可以说技术是应用科学或科学是理论技术又或者说两者应当互相独立等等。

我们为何要关注技术问题?因为技术问题无所不在。当我们关心以上那些与技术相对的范畴,比如关注人是什么、自然是什么、文化是什么、科学是什么等等问题时,最终都不得不追问到技术,我们能感觉到在现代人类所困惑的种种问题之中都有某一类问题纠葛在其中,我们不妨将这样一类问题称作技术问题,或者现代性问题。

第二个问题,技术是否价值无涉?一种说法是技术是“双刃剑”,这其实挺贴切。“双刃剑”的比喻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技术是价值中立的,好人拿剑行侠仗义,坏人拿剑谋财害命,剑本身没有好坏;第二层意思,技术有某种价值负荷,它是危险的,既可能发挥好的作用,有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第三层意思,技术不仅承载价值,而且提供价值:当我手里拿的是剑时,我所想到的“好”就是这把剑成功刺中敌人,而我能想到的“坏”就是这把剑伤到了我自己,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标准其实是技术提供的。

其实我们再进一步追究:我们讨论的所谓“价值”,是什么意思?价值这个词原来只是用于经济领域,它成为伦理学的核心概念其实是相当晚近的事,绝对不会早于19世纪后半叶,也就是说,价值伦理学是技术时代的产物!在此之前,古希腊人谈论的是“德性”,康德谈论的是“律令”,伦理学是不谈价值的。

价值的词源是“值得的”和“有力量的”。先不说“有力量的”与技术理性的关系。从谈论“……是值得的”到谈论“……具有价值”决不仅是一个措辞语气的变换而已,而是将“价值”作为某种客观的东西(质料或共性之类)而从具体事物和情境中独立出来了——说某物“在燃烧”到说某类物质“是可燃的”再到说它们“含有燃素”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从“在”到“是”到“有”的每一步推广都不是轻而易举的,而且这种推广经常是错误的(正如燃素说那样)。类似地,谈论某事或某物是“值得的”并不意味着必须承认这些事物之中具有某种一般的“价值”。

但现代伦理学似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价值”。而这样一种以价值为主题的现代伦理学,同时是“规范伦理学”,几乎体现了埃吕尔的技术系统或马尔库塞的单向度的人所讲到的一切技术的特征——规范、秩序、严密、精确、量化、有效、控制、操作主义、割裂是与应当……

篇幅有限,直接说第四个问题:陷入困境没什么多说的。如何走出困境?

我认为马克思、马尔库塞、埃吕尔和芒福德四人各自提供了不同的道路:

马克思发起的是革命的路线。马克思认为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同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支持着不同的社会形态乃至意识形态。如果我们不仅把技术看作“科技”,而且将社会体制和生产关系也看作“技术”的话,我们发现马克思其实是试图发动技术革命,他意识到资本主义的经济、文化、道德的危机以及工人所受的剥削等等在根本上都是技术的问题,是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不相适应。因此马克思虽然对工人们的悲惨、社会的不公投入了毕生的关怀,但并不关心伦理学之类的问题,他还提到共产主义决不会进行道德说教,他所关注的是通过技术领域的变革来克服危机,具体在资本主义时代,就是发动社会革命。

马尔库塞则是专注于批判。他一方面并不提供克服困境的办法,但另一方面也并不是宣称人类在技术面前“毫无办法”,他强调的是根本就不要去执着于寻求“办法”。因为有了绝望的人才有了希望。他提供的“出路”就是不要去寻找出路,在绝望中获得希望。另外,芬伯格说马尔库塞是一种“技术美学”,提到马尔库塞相信可能有某种被艺术、非理性、女性主义者激活的新技术,这确实符合马尔库塞的思路。

埃吕尔看起来是完全悲观的。不过我看到一篇论文(1008-3758(2005)04-0247-0),说国内对埃吕尔的了解主要通过《技术社会》、《技术系统》两本书和《技术秩序》一文,对于有43部著作和1000多篇文章的埃吕尔来讲视角显然过于局限。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埃吕尔是一个神学家,他对技术的反思无疑是站在信徒的立场上的。埃吕尔本人曾说:他反对的是对技术的信仰,而不是技术本身。显然,当埃吕尔否决了一个个可能的抑制技术的力量后,他最终寻求的是宗教与信仰的出路。中国人往往不太
看得起宗教神学,当埃吕尔说只有基督教才能拯救人类时,我们的理解就是埃吕尔悲观地认为人类没救了,这显然是一种曲解。

芒福德选择在人文中寻找出路,用人性之光克服技术的困境。芒福德认为心智和文化在技术发展中是起决定性作用的,西方的技术基本都来源于其它文明,但为什么只有在西方崛起了技术的时代?芒福德指出这是因为只有在西方有相应的文化基础。其实这一论据我们也经常提到,比如我们经常埋怨说中国人发明的火药怎么只知道用来放焰火呢?中国人造出指南针怎么只知道用来占风水呢?其实这里说的意思就是人文因素决定着技术的发展啊——退一步说,即便我们采取技术决定论,说文化是技术决定的,但既然两者关系如此密切,我们对于文化的引导也一定能反过来引导技术的发展,就像我们说一个人的字体受其品性的影响,那么反过来练书法同样也会起到修身养性的作用。总而言之,不管说制度、文化、信仰、技术之间究竟谁决定谁,反正它们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无论说问题的最终症结在哪里,也无论是在任一个领域发起努力,都可能对最终走出整个现代性困境有所作为。

2007年4月12日

最新评论
  
古雴

2007-04-12 22:04:34 http://epr.ycool.com/ [回复]

今天讨论有点发挥不良。关键是之前把思路基本都写下来了——我感觉如果不写发言稿势必心里发慌,但一旦早早把发言稿写完,心里笃定,把稿子搁下,过两天就把当时想过的却没有写下来的思路都给忘了……或许以后还是只写提纲比较好…… 
关于走出困境的所谓我的道路、第五条路,其实是我思路混乱了一下,因为我原来是在尼尔·波兹曼说的的寺院效应的基础下通过宗教或宗教式的传播这条办法,当时我还没想到埃吕尔的神学,后来才意识到埃吕尔的宗教路线,这样的话我的路线就可以归并到埃吕尔那里去了,不过临场讲时思路混乱,就忘了我到底是什么路了。 
怀特海讲到人类的未来将取决于人们对科学与宗教关系的认识。我认为宗教问题对于人类而言相当重要,也是我一直十分关注的问题。我原来想到的路线就是宗教之路。现代科技文明(至少在极大程度上)来源自基督教,基督教是现代困境的根源之一,哪里倒下哪里爬起来,宗教和信仰是最可以有所作为的领域。 
宗教的影响力自始自终都是相当巨大的,这一点中国人往往不容易理解,正如我们可能会惊讶于美国今天仍有8、9成的人信仰上帝,科学家中的宗教保守势力并不比一般人群中少等这些统计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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