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孔子生日与中国教师节的随感

在今年的两会上,政协委员李汉秋、魏明伦等提出,应将中国的教师节由当前的9月10日改为孔子诞辰9月28日。关于孔子与中国教师节的话题又一次引起人们的关注。

事实上,中国台湾很早就把孔子的生日定为教师节,在中国大陆,改定教师节的呼声也绝不是今年的两会才热闹起来的。在去年9月,北京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全球和平联盟和平大使,世界华人交流协会理事)胡星斗先生就发起并提交了《关于将世界第一教育家孔子的生日确定为教育节或新教师节的建议书》,并在网络上广泛转载,影响颇大;而在前年9月,著名学者张立文教授在中国人民大学“孔子文化月”启动仪式暨“纪念孔子诞辰2555周年会议”上正式呼吁把孔子诞辰作为中国的教师节,在王达三对张老的采访中还提到在当年的两会期间,李汉秋等委员已经提出过了相关议案……在今年的两会,也无非是旧事重提。

中国的教师节何不定为9月28日?那么,为什么中国的教师节是9月10日呢?事实上,自1931年以来,我国共为教师节设定过4个不同的日期——最早是1931年由教育家邰爽秋、程其保等在南京中央大学集会,发表要求“改善教师待遇,保障教师工作和增进教师修养”的宣言,并自发议定6月6日为教师节,也称双六节,在全国各地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国民党政府后在1939年立孔子诞辰日8月27日(农历)为教师节;建国后,中央人民政府先是恢复6月6日为教师节;而到了1951年全国教育工会成立,教育工作者被确认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五一国际劳动节”被宣布为“同时是教师节”,可想而知,由于这一天缺少教师的特点,执行的结果并不理想,后来在“左”的思想影响下,教师不受重视,教师节实际上已不再存在。

直到1985年的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为了“动员全社会尊重教师,提高教师的地位,改善教师的工作和生活条件。为了进一步提高教师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形成尊师重教、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风尚,推动教育事业的发展,”教师节的设立由国务院提出,并在大会上获得通过,这才有了今天的中国教师节。

从以上这些背景来看,教师节的设立标志着在中国,教师的地位重新受到尊重。重定教师节在当时是出于弘扬被文革破坏的尊师重教、尊重知识的社会风尚的迫切需要,至于教师节具体定在哪天并不重要,

那么,为什么是9月10号呢?原因说来挺简单——“是因为新生入学伊始,即开始尊师重教活动,可以给教师教好、学生学好创造良好的气氛。同时,9月份全国性节日少,便于各方面集中时间组织活动和突出宣传报道,”事实上,这正是中国当时设立许多其它节日的共同特点,比如国防教育日等等——注重的是宣传教育的方便,对于日期往往只是随意的选择,并不需要有什么渊源或典故。

也就是说,9月10日的教师节严格地说根本不是“节日”,“节日”的义项是“传统的庆祝的日子”或“纪念日”,而9月10日并没有任何“纪念”的意义,现行的教师节顶多只能说是教师的“时节”、教师宣传的“关节”、“节骨眼”,而不包含“节日”的“节”之意!从当时的环境看,设立节日固然是为了迫切需要,然而,为了需要就可以不关心节日背后的象征意义了吗?回头想来,当时的设定确实是有些轻率和浮躁的!

西方也有许多为了“需要”而被创造出来的节日,比如母亲节,但母亲节——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其实是该节日最初的发起人,Ana Juruif的母亲的忌日!可见,即便是许多看起来并没有特殊典故的日期,追求就起来也往往能找到其中的意义。而中国在设立节日时,非但经常不考虑“意义”,有时反倒是刻意回避“意义”!比如“国防教育日”,为什么中国不想美国等国家那样在“国耻日”进行国防教育呢?说明白些——为什么不定九·一八?或者至少找其它任何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而是定了九月的第三个星期六呢?(注:1931年9月18日是星期五)定了一个双休日,原来也是“便于学校和社会开展活动”,但后来发现由于学校放假,根本没法有效地“开展活动”,提议更改“国防教育日”的呼声也有许多。

国防教育日的问题与教师节有些类似,那么,为什么不定九·一八为国防教育日呢?教师节定9月10日的理由还可以是“方便宣传”,但国防教育日那个周六看来显然是“不便宣传”了,那么为何不顺应呼声将它改为九·一八呢?其实,这正是对“意义”的刻意回避——在审议日期时提出的“三项选择标准”为“要有教育意义”、“不针对某一国家”、“便于学校和社会组织开展活动”——其中第一条和第三条与设立教师节等各种节日一样,表明设定节日的主要目的是“教育”和“宣传”,而第二条正是要“回避意义”!如果选择了“九·一八”,恐怕含有与日本敌对的暗示,因此不能选择!

这就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我们只要求宣传效果,什么象征啊、典故啊、渊源啊,尽量少牵扯为妙!试想美国的“母亲节”的创立如果放在中国来看,一定不会被接受——凭什么全国的节日要以某一个普通人的母亲的忌日来定?——这在我们的这种思维方式下是难以理解的,如果是放在中国来定,即便是采纳了发起人的提议,恐怕也要另改一个日期来避嫌吧!

教师节的问题也是类似,我们的思维方式就是害怕牵扯到一些象征的东西,最好不要有什么“意义”,牵扯到“意义”就会比较麻烦——除非是妇女节、劳动节之类的,它们牵扯到的“意义”并不“危险”(比如纪念某次工人运动的),而别的“意义”还是少沾为妙!“孔子的生日”——这个日子背后的“意义”可太大了,惹不起啊!

关心效果和实利,轻视“意义”和象征——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思维特征!从“节日”的设立中,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浮躁。然而,从长远看,这些忽略“意义”的节日真的能够保持宣传和教育的“效果”吗?早晚人们会去反思那些“无根”的节日,追索它们背后的意义。仅仅为了过节而设节,就如我们从西方“借”来的“圣诞节”、“情人节”相似;然而那些“借”来的节日是为了娱乐的,本来就不必要关心其“意义”。而教师节不是娱乐节、更不是狂欢节,“意义”对它而言是必需的!要宣传“意义”,怎能回避“意义”?

参考资料:

http://news.enorth.com.cn/system/2006/03/04/001247806.shtml

http://www.confucius2000.com/confucius/ykzdcwzgjsj.htm

http://www.qglt.com/bbs/ReadFile?whichfile=39394&typeid=43

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4106554.html

http://www.e-economic.com/info/3653-1.htm

http://www.pladaily.com.cn/item/zgmb/200110/txt/05.htm

2006年3月11日

最新评论

  • 2006-03-14 18:50:13 

    自注:写本文是因为看到05级的同学为《心裁》写的相关稿子,觉得文字酸得不堪忍受。于是试图坚决地提出批评和拒绝刊登。但由于我不再是心裁的编辑,而且他们凑出那篇稿子也挺辛苦,毕竟是赶任务。我要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不说,如果自己不做什么就指责那篇文章,好像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痛”的意思,别人要问:说这个不好那咋办呢?——我向来不喜欢“破而不立”,但那篇文章实在不能用,总要有人出头指责,既然要坚决否定那篇文章,我便自己凑出一篇来,为的不是让《心裁》刊登,而是为了保证我比较有资格批评那篇稿子。

关于 古雴

胡翌霖,清华大学科学史系助理教授。本站文章在未注明转载的情况下均为我的原创文章。原则上允许任何媒体引用和转载,但必须注明作者并标注出处(原文链接),详情参考版权说明。本站为非营利性个人网站,欢迎比特币打赏:1YiLinDDwvBLT19CTUsNHdiQhXBENwURb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